被拖著走,已經奄奄一息,后背都被磨爛了的郡守等人聽到這聲巨響,心中一震。
艱難地扭頭,就看到此生難忘的一幕。
那片低矮的山巒如被鋒利的利器直接從半山腰削平,上半截山體化作一股洪流,如同狂吼地巨獸,朝著那華麗的別院奔騰而去。
滾落的巨石互相碰撞,濺起漫天塵土,瞬間遮蔽了月光。
震耳欲聾的聲音在所有人耳邊回蕩,眾人只覺一片轟鳴。
那座燈火通明,雕梁畫棟的別院,在這天地威勢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沙。
只是眨眼之間,別院便被山石徹底吞沒。
灰塵滾滾,慢慢變為萬籟俱寂。
無邊的恐懼徹底淹沒了他們。
雖然早已聽說過仙人的厲害,但再如何耳聞,也不如此時親眼一見。
這種震撼與恐懼,這種人與仙之間的力量差距,被清楚又直接地擺在了他們面前。
無法反抗,甚至生不出反抗的念頭。
姑娘們全都捂住嘴巴,將驚呼聲都卡在喉嚨里。
望著那瞬間化為廢墟的“魔窟”,還有月光下飛舞的塵埃,有人忍不住小聲低泣了起來。
曾多少次,她們的夢中都出現過這樣的場景。
讓這座不知吞噬了多少人命的地方,消失在這世間,連同那群畜生一起。
一群人沒有多做停留,追隨著微生月的身影離去。
前路,月光清輝鋪就,一片坦蕩。
夜已深沉,云中郡大多數人家都已熄了燈火,陷入沉睡。
山體倒塌的聲音和震動傳來時,整個云中郡立即從睡夢中清醒過來。
梁柱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柜櫥上的碗碟叮當碰撞。
“哎呦,這是怎么了?”
“是地龍翻身!快跑啊。”
許多人慌亂地爬下床鋪,朝著房間外沖去。
不過片刻功夫,震動很快平息。
“這、這不像是地龍翻身啊?”有人疑惑開口,看著四處平安無事,忍不住撓了撓頭。
“像是遠處傳來的動靜。”有經驗豐富的老人沉吟片刻,斷定道。
有年輕漢子忽然抬手指向城外:“你們看那個方向,天色是不是有些不對?”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原本該是月色皎潔的夜空,此刻卻籠上了一層朦朧的濁氣,仿佛有巨大的塵煙升騰而起。
即便隔著這么遠,在月光下也能看出異樣。
更讓人心悸的是,那邊原本隱約可見的矮山黑影,此刻似乎……矮了一截?
許多人揉了揉眼睛,生怕看錯了。
一個眼神好些的后生倒吸一口涼氣:“該不會是山塌了吧?”
此話一出,眾人立即議論了起來。
也沒人敢往家里跑,生怕待會真的會來個地龍翻身。
“官府那邊該派人去瞧瞧吧?”有人踮起腳尖。
也有一部分人,隱約知曉那里是郡守老爺和某些大人物逍遙的所在,此刻眼神復雜。
很快一群衙役騎著馬匆匆朝城外而去。
*
欽差根據姑娘們的提供的線索,艱難地從整個臨江縣里找出了那么十幾個無辜之人,幼童除外。
“大人,犯人都已杖責完畢,接下來該怎么辦?”有侍衛眉頭擰起。
只要是見到國師的人,心中都明白,天香樓里的那些客人,以及這縣中的百姓,全都討不了好處。
可人數如此多,就憑欽差帶來的這點人,能不能全部處置了不說。就算真的處置,不過百人,對上縣里的幾千人,那要何時才能結束?
欽差也苦惱地皺起眉。
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明白,此事牽連甚廣,何止這臨江縣的幾千人。
整個郡算下來,怕是都沒多少人能跑掉。
國師執意處置,除非她親自動手。
不然這般多的人數,怕是要直接動用城池駐軍了。
面對懲治,沒幾個百姓會乖乖在那里等著。人數一多,更是會聯手反抗。
抬頭望著那籠罩在天際的金光,欽差嘆了口氣:“等國師回來吧。”
動手處置這樣多的人,古來從未有之。
或者說,也沒人敢動手。
人數眾多啊。
就是昏君,這樣做之前都要掂量掂量。
正想著,光芒閃過。
一群人的身影出現在面前。
欽差心中一凜,連忙行禮:“見過國師。”
微生月目光落在身后那些忐忑不安的姑娘們身上:“你去尋處宅子,先讓她們住下,再想些妥善的安置之法。”
這些姑娘及各處天香樓的姑娘,都要想法子好好安置了,不論是回家還是替她們另尋出路。
不過這種事,該讓這些官員想法子才是。
她只需要看最終結果。
出手,是有余力,見不得惡。
但不代表她事事都要親力親為,去動腦子琢磨。
欽差頷首,還不等點頭,就聽微生月又道:“云中郡所有縣城,都有這種天香樓,你去將里面的姑娘都帶出來,再查出所有去過那里的客人。”
欽差剛要應聲,微生月繼續道:“整個郡,所有參與的百姓,都要查出來。還有縣衙中參與的大小官員與衙役。”
欽差沒第一時間吭聲。
滿腦子都是如此大的活計,他就一個人,要忙上多久啊。
“敢問國師,可有時限?”
“半月。”話落,微生月貼心地問道:“可夠?”
欽差哪里敢說不夠,連連點頭。但不得不提前問上一句:“那些百姓查出來,國師欲如何處置?”
如果是讓他這邊動手,他也好提前去調人啊。
微生月想都不想,語氣帶著冷意:“打。”
所做之事,用命抵過了。罰錢和口頭說,太輕了。
就該也讓他們知道痛才對。
“人數過多,需調集兵力,可否請國師令牌一用?”欽差腦海中已經在想著該先做哪個,要從哪里調集人手來幫自已了。
微生月隨手將令牌丟給他,又抬手在不遠處的金光牢籠處開了個口,方便他進出。
臨江縣的百姓已經被驚動,自然要將這里圍住,免得有人跑了。
其他縣那邊,暫時還不需要。
“敢問國師,郡守及其他縣令,可是也要杖責?”
微生月擺手:“不必,我自有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