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他走上前低聲喚她。
林晚聞聲,遲緩地轉過臉。周京淮以為會看到一張淚痕交錯的臉,然而沒有。只有眼底密布的血絲,無聲地訴說著她的枯竭。
才幾日不見,她的臉頰便消瘦了一大圈,本就小巧的臉龐如今更顯單薄,蒼白的膚色在夜色中幾乎透明。
他心口一窒,上前攥住她的手臂,強壓著翻涌的怒火望進她眼里:“林晚,你自已的身體,就是這樣子糟蹋的?”
她依舊平靜,目光像一潭死水,不起波瀾。
他雙手扣住她的肩,用力晃了晃,試圖晃醒她:“林晚,你還要自暴自棄到什么時候?你非要——”
話音未落,她卻忽然撲了上來。雙手勾住他的脖頸向下拉,踮起腳尖,將冰涼柔軟的唇貼上了他的。她閉著眼,就那樣靜靜地貼著,像是在等待,又像是一種無聲的祈求。
見他沒有回應,腳跟落回地面,她緩緩睜眼,稍稍退開一點距離,眼中帶著一絲茫然的疑惑。
周京淮雙手垂在身側,只是低頭凝視著她。
見他依然不肯動,她再次踮腳,竟一口咬在他的下唇上。
他吃痛欲退開,她的唇卻又追了上來,她學著他從前吻她的樣子,在他唇上毫無章法地胡亂磨蹭。
他被她纏得心煩意亂,一把將她扯開些,低頭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她。
林晚睜著眼睛望向他,眼底終于漫起一層薄霧。兩人無聲對視,他啞聲問道:“我是誰?”
一直沉默的她,終于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周京淮。”
這三個字像是一道赦令,瞬間擊潰了他所有理智。周京淮猛地伸手攬住她的腰,將人重重按進懷里,低頭便吻住了她的唇。
林晚勾緊他的脖頸,踮起腳,生澀地回應著他。
他的吻并不溫柔,而是帶著一種摧毀一切的狠勁。他撬開她的齒關,那個曾讓她以為是短暫逃離現實的避風港,此刻卻充滿了危險的意味。
他熟悉她身體的每一處敏感,此刻卻像審訊者般,用唇與手在她身上點燃一簇簇疼痛的火焰。
林晚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緊緊攀附著他,將所有嗚咽與呻吟都封鎖在喉間。
身體的感覺如此真切,恰恰證明她還活著,還能感知。在這場近乎搏斗的親密中,她渙散的神志被強行拽回,每一次戰栗都在對抗著靈魂的麻木。
林晚覺得自已仿佛陷在了一條沒有盡頭的死胡同里。她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一直在黑暗中走著,走著,卻始終找不到出口。又累又困,幾乎要倒下,唯有骨子里那點殘存的求生欲,還在支撐著她。
她要自救。
周京淮就在這時出現在她面前。他的嘴唇在動,在對她說著些什么,可她一個字也聽不清。她只知道,每一次與他的親密糾纏,他總然讓她沉睡,讓她能暫時逃離那無邊的黑暗,獲得片刻安寧。于是她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
周京淮確實沒讓她失望——他也從未讓她失望過。
他沒讓她好過,也沒想著讓她好過。
像是在懲罰她,又像是在確認她的存在,他一次次地變著法折騰她,用近乎殘酷的親密將她牢牢禁錮。
林晚非但沒有退縮,反而用盡全力迎合。她死死咬住下唇,連口中嘗到了血腥味,也不肯泄出一絲聲響。
周京淮察覺到她的緊繃,大發善心似的,他終于肯低下頭來解救她的唇。
最后的浪潮退去,房間里只剩下兩人紊亂的呼吸聲。
激情像一場狂風暴雨,卷走了林晚用以防御的所有力氣,也暫時沖散了盤踞在她心頭的厚重陰霾。此刻,她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靠在周京淮懷里,終于安安穩穩的睡了過去。
周京淮低下頭,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凝視她熟睡中仍微蹙的眉心。他伸出手指,極輕地拂過她唇畔,拭去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血痕,動作帶著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而后,他將一個克制而溫存的吻,印在她的發頂,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這一覺林晚睡得極沉,沒有光怪陸離的夢境侵擾,也沒有中途驚醒的窒息感。
她緩緩睜開眼,一縷陽光恰好從厚重窗簾的縫隙間漏進來,不偏不倚地落在床上,像一道柔軟的光毯。林晚伸出手,輕輕撫上那縷生機勃勃的艷陽。皙白的手背在光線下幾乎透明,能看見皮膚下淡青的脈絡。這光線,穿透玻璃,透過簾縫,依舊帶著溫熱。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薄被隨之滑落。胸前與臂彎處露出的星星點點痕跡,讓她恍惚的意識驟然回籠。
目光轉向床頭柜,電子鐘的紅色數字清晰顯示著:下午2:00。
居然已經這個時辰了,一陣清晰的饑餓感從胃里傳來——是許久未曾有過的、純粹的生之欲求。
她起身洗漱,然后走進廚房為自已煮了一碗清湯面。熱汽裊裊升起,她坐在餐桌前,安安靜靜地吃著。
過去那些渾渾噩噩的日子里,再好的珍饈也嘗不出滋味,而此刻,這碗樸素的面條竟讓她覺得異常美味,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飯后,她坐在書桌前,那本許久都看不進去的法語書,此刻被她捧在手中,指尖劃過一行行陌生的字母,神情是許久未見的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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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集團總裁辦公室內,方信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前,正有條不紊地匯報著近期幾項跨國業務的推進情況。
他翻過一頁文件,語調平穩:“另外,幾日后與瑞士沃思公司的技術交流,按照原定計劃,將由李副總帶隊前往。”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周京淮身后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輪廓。他坐在皮椅上,目光落在遠處,指尖無意識地輕點著光滑的桌面。
就在方信準備繼續下一個議題時,周京淮卻忽然抬手,打斷了他。
“瑞士的行程,”周京淮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不必安排李副總了。”
方信話音頓住,抬眼望去,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周京淮轉過座椅,目光沉靜地落在他身上:“我親自去。”
方信明顯愣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確認:“您……親自去?”
隨即他迅速收斂了外露的情緒,恭敬地頷首,“是,我明白了,我立刻重新安排。”
他口中應著好,心底的疑云卻層層翻涌。與瑞士那邊的合作,規模不算頂大。
李副總經驗豐富,足以應對,哪里需要老板親自出馬?
但是很快,他的疑慮就煙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