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他眼底還有未散的惺忪,像是沒反應過來。
可下一秒,那雙眼睛倏地清明。
“醒了?”周京淮站起身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醫生——”
他也不等她回應,轉身就往門口走。拉開門的瞬間,對外面的方信扔下一句:“人醒了,去叫醫生,快!”
方信應聲就跑。
林晚望著那扇還沒完全合上的門,愣了兩秒。
休息了一整晚,身體確實恢復了不少,她撐著床沿慢慢坐起身。
周京淮走回來時正好看見,大步上前扶住她,把枕頭墊在她身后,讓她靠得舒服些。
林晚抬頭,剛想說點什么,目光卻定在他臉上——
嘴角那塊淤青。
她嘴唇動了動,想問他怎么了,喉嚨卻干澀得發不出聲。
她清了清嗓子,周京淮立刻轉身,倒了杯溫水遞過來。
林晚接過杯子,捧在手心,低頭看了兩秒,才送到唇邊。
醫生很快趕來,給林晚聽診、問了幾句,“恢復得不錯,沒什么大礙了。沒有不舒服的話,就可以出院,回去好好休養些時日。”
林晚朝醫生點點頭。
醫生剛轉身要走,她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他,啞著聲開口:“對了,跟我一起送來的那兩祖孫,怎么樣了?”
醫生思忖片刻才說:“小女孩燒退了,人也清醒了,沒什么大礙。就是老人家有點麻煩——年紀大了,恢復慢,而且本來身體就有些基礎病,還需要再觀察幾天。”
“好,謝謝。”
醫生轉身離開病房。
門輕輕合上,房間里又安靜下來。
周京淮一直站在床邊看著她。林晚望著醫生離開的方向,收回視線時,不經意撞上他的目光。
兩人就這么對視了一秒——她垂下眼,突然不知道要說些什么。
病房里安安靜靜的。
最后還是周京淮先開了口:“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沒有的話,等會兒就走,回江城。”
這里條件實在太差,他不放心。而且這兩天,公司壓了一堆事,等著他回去處理。
林晚愣了一下,才朝他點點頭。
周京淮伸手就要抱她起來——
林晚卻輕輕按住他的手。她仰起頭,對上他的目光:“我……想去看看小魚,再走。”
周京淮沒說話。他看著她,那雙眼睛里還帶著病后的虛弱,卻透著一股執拗。
兩秒后,他點了點頭。
另一間病房里,林晚站在床邊,看著還在昏睡中的奶奶,心里沉了沉。
她蹲下身,病床旁的小魚正紅著眼眶,拼命忍著不哭出聲。
林晚抬手,輕輕抹掉她眼角滾落的淚珠,輕聲說:
“小魚別怕,醫生叔叔很厲害的,一定會把奶奶治好。”
小魚再也忍不住,撲進她懷里,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哭著說:“嗯,小魚知道……奶奶一定會沒事的……”
林晚把她摟緊,手掌一下一下輕撫著她瘦小的背。
門口,周京淮倚在門框邊,目光落在那道蹲在地上的身影上——她抱著那個小小的孩子,低頭輕聲哄著,溫柔得不像話。
他就這樣看著她,看了很久。
而后,他終于收回視線,轉身看向身后站在走廊里的方信,方信見他看過來,下意識迎上一步。
周京淮壓低聲音,交代了幾句。
方信臉上掠過一絲詫異,但僅僅一閃而過,很快恢復如常。他點了點頭,低聲應道:“是。”
轉身,快步離開。
出了醫院,周京淮說要回旅店拿行李箱,然后直接回江城。
林晚坐在車后座,輕輕點了點頭。
旅店客房的門剛被推開,周京淮的手機就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偏頭對她說:“先進去,我接個電話。”
說著,他轉身往走廊窗口走去。
林晚走進房間,目光隨意掃過四周,最后落在沙發扶手上——那里搭著一條白色的裙子,旁邊還立著一個粉色的行李箱。
是她的。
她走上前,伸手拿起那條裙子看了看。然后下意識抬起手臂,湊近自已的衣領聞了聞——兩天沒洗澡,身上已經有點酸。
正想著,周京淮推門進來,看著她手里的裙子,問:“怎么了?”
林晚轉過身,對上他的目光:“我想先洗個澡……”
周京淮的目光落在她包著紗布的右手上,頓了一秒,喉間逸出一聲低低的“嗯”。
下一秒,他上前一步,直接將她攔腰抱起,往浴室走。
林晚下意識環住他的脖子,直到被他輕輕放到浴室的地上。
周京淮二話不說,抬手就去解她衣服的扣子。
林晚臉一紅,伸手按住他的手:“你出去吧,我自已就行。”
他像是沒聽見,撥開她的手,繼續解扣子:“醫生說,手不能沾水,容易感染。”
“我小心點兒……”
“林晚。”
話還沒說完,他忽然喊她的名字,語氣有點兇。
林晚立刻閉了嘴,臉悄悄別過去,不再動了。
狹小的浴室里,嘩啦啦的水聲響起。周京淮沒再說話,心無旁騖地給她洗頭。修長的手指穿過發絲,動作輕得不像他。
熱水順著身體流下來,淌過膝蓋時,林晚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
周京淮動作一頓,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看去——右膝磕破了一大塊,周圍淤青泛紫。
他眉頭皺緊,沒說話,手上的動作卻更快了些。
洗完澡,他用浴巾把她整個裹住,抱出浴室。套上裙子,又拿來吹風機,站在她身后,仔仔細細把頭發吹干。全程一言不發。
等頭發吹干,他才拿起手機,給方信發了條消息。
然后什么也沒說,轉身進了浴室。
剛才給她洗澡,他身上也濕透了。
林晚看著他沉默的背影,有點不知所措,直到浴室門被關上,她才走到沙發坐下。
浴室的水聲停了。
周京淮穿戴整齊走出來,手上拿著浴巾擦拭著頭發。
林晚看了他一眼,又垂下頭。
這時,敲門聲響起。周京淮走過去,開門接過方信遞來的藥,隨手把門帶上。
他走回沙發邊,將浴巾搭在扶手上,然后蹲下身。
裙擺被輕輕撩起,露出膝蓋上那片傷口——隱隱滲著血,周圍淤青泛紫,在她白皙的腿上顯得觸目驚心。
周京淮眉頭擰緊。
林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往后縮了縮腳,卻被他一把扣住腳踝。
“別動。”
他擰開消毒水,蘸濕棉簽,動作極輕地落下去。可藥水碰到傷口的瞬間,她還是疼得腿一顫。
周京淮沒說話,只是低下頭,湊近她的膝蓋,輕輕吹氣。溫熱的氣息拂過傷口,癢癢的,麻麻的。
從被救回來那一刻起,周京淮就沒再松開過手。抱著她上車,抱著她進旅店,抱著她洗澡穿衣,到現在擦藥——有那么一瞬,林晚覺得自已像個被他捧在手心的娃娃玩偶。
林晚望著他低垂的眉眼,目光落在他嘴角那塊還沒消散的淤青上。
她抬起左手,指尖輕輕撫上去。
周京淮拿著棉簽的手頓住了。他抬頭看她。
兩人目光相觸,誰都沒有說話。
林晚緩緩傾身,低下頭,嘴唇輕輕落在他唇角的那道淤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