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漸近,人群里自發分開一條通路。
王五闊步走來。
他個子不是很高,身著黑色短褂,裸露的臂膀筋肉虬結,目光如電掃過街面,肩膀異常寬厚。
霍元甲和程庭華分立左右,三人帶頭,步履生風,身邊還有十幾位白蓮教高層、其他流派的門人,這些人所過之處,攪動氣流。
傅斬觀察的地方和其他人有所不同,他盯著王五的眼睛和手。
眼神堅毅不屈,雙手布滿老繭,指節粗大如鐵鑄,只這雙手絕對能舞動百斤重刀。
“名不虛傳啊!這王五爺,真是好一條漢子。”沙里飛低聲贊嘆。
許是傅斬看的入神,王五感受到一股滲人氣機,倏然轉頭望來,目光相觸的剎那,傅斬只覺一股凜然氣度撲面而來,仿佛面對的不是武師,而是千軍萬馬中屹立不倒的鐵血旌旗。
他身上濃烈不屈的氣質,比霍元甲還要濃厚百倍。
王五收回目光,輕道:“看來這次拳會來了不少高手。”
白蓮教副教主景亭賓附和道:“武林好久沒有此等盛事,江湖朋友都想來湊個熱鬧。”
程庭華扶了扶西洋眼鏡,說道:“只是湊個熱鬧不礙事,怕只怕還有其他想法。”
王五淡然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無論是誰攔路,都得清除掉。”
霍元甲在旁暗自喟嘆,他清楚王五等人說的什么,陽禍,刻不容緩。
但非要用如此酷烈的方式進行嗎?
民亂一起,生靈涂炭。
只是王五等人決心已定,他也不好做那礙眼的人。
王五等人很快穿過街道逐漸遠去,傅斬在人堆里,目光一掃,竟在王五那群人的后面,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孫簾!!!”
“在哪?”
“王五那群人最后面,林黑兒身旁。”
“哎呀,還真是他,他沒走。”沙里飛望著人群:“林黑兒前面那個中年女子就是圣女連翹。”
“嗯。”傅斬舉步欲跟。
沙里飛急忙去拉傅斬:“你干什么?那么多高手,你要去送死不成?”
傅斬無語:“我像傻子么?我只是跟上去,看看孫簾落腳在何處。”
沙里飛縮了縮脖兒,和傅斬一起急忙跟上。
兩人若有若無的注視,讓孫簾有些不安,頻繁回頭張望。
“孫壇主,你在找什么?”林黑兒發現他的異常。
孫簾道:“沒找什么,心里有些不安,擔心會出事。”
林黑兒:“王五爺到了,誰敢來生事?放心好了。”
孫簾一點都放不下心。
白茂蒼已死,津門大俠頂著他的名號來的。
這其中,會不會牽扯到自已?
他一向謹慎。
王五等人進了一處宅子。
類似孫簾、林黑兒等人沒有資格進去商量大事,便各自散去。
盯梢的傅斬和沙里飛,沒想到他們這么快出來,撞了個對臉。
孫簾瞳孔巨震!
他總算明白,這幾天一直不安來自何處。
他拜托白茂蒼殺死這兩人,這兩人不但沒死,反而找來了冠縣,看這兩人的樣子,好像還是一伙兒的。
“你們...”
林黑兒臉色幾度變幻。
這“雙鬼”果然不是善類!
他伙同賊眉鼠眼的那人,一起演戲。
明明相熟,卻假托不認識,替自已付錢,賺取好感。
說不定,先前丟失的銀錢就是二人所盜。
這么想下來,林黑兒越發認為傅斬居心叵測。
既然撞到,露了面目,傅斬也不再遮掩,他看也不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林黑兒,只是冷冷盯著孫簾。
“孫壇主,白壇主讓我替他向你問好。你讓他殺我們,可曾想到今日?”
孫簾臉上橫肉亂抖:“我不清楚你在說什么,你們兩人不是什么好人,是不是你們殺了白壇主?”
傅斬嗤笑:“這事兒你得問霍元甲霍大俠。孫簾,你的人頭暫且寄存你的脖子上,等我來取。”
孫簾當即要動手,但被林黑兒死死拉住。
“林姑娘不要攔我,我要抓住這兩個兇徒。”
林黑兒道:“他是雙鬼!”
孫簾:“......”
如果世上有賣后悔藥的,孫簾一定要買兩顆,一顆用在羊肉湯館,一顆用在清樂縣。
自已瞎了心,去投什么巴豆粉,又得了失心瘋,去讓白茂蒼殺死兩人。
“林姑娘,你要救我。”
林黑兒道:“等師父商量完大事,我們一起去找師父。絕對不準許雙鬼為所欲為。”
孫簾:“說的是!雙鬼此人嗜殺成性,不得不防。”
孫簾心思急轉,他不能把所有的寶都壓在圣女身上。
“官府,奕親王...他們一直在通緝雙鬼。”
......
傍晚時分。
霍元甲歸來。
臉色不愉。
他只看到傅斬。
“小斬,沙里飛呢?”
“嫌屋里悶的慌,他出去溜達溜達。”
霍元甲坐在傅斬對面,一聲長嘆。
“怎么了?”
“我把白蓮教范佑等人販賣煙土的事兒告訴五爺,五爺讓范佑當著眾人的面做出保證,以后不再做,這事就算揭過去了。除了我,都在想著干大事,沒有人把害人的煙土放在眼里,在他們看來,這都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
傅斬問道:“你和王五起了爭執?”
“那倒沒有,只是心灰意冷。”霍元甲:“五爺是個錚錚鐵骨的漢子,他重諾言,也覺得其他人和他一樣同樣重諾,豈不聞財帛動人心。我擔心五爺,和那些人攪合在一起會吃大虧。”
可不是會吃大虧嘛。
八國聯軍過津直入京城的時候,王五、程庭華都死在洋人槍陣之下,死的極其壯烈。
王五的尸體還被吊在京城城門樓子上,最后是霍元甲北上給王五收的尸。
傅斬從袖口拿出一張文書,遞給霍元甲。
“這是什么?”
“你先看看。”
霍元甲看完后,勃然變色。
“這東西你從哪來的?”
“范佑的屋子。”
霍元甲立馬起身:“我要把這件事告訴王五、連翹等人。”
傅斬淡淡道:“你覺得范佑會認嗎?僅憑一紙文書扳不倒范佑,反而會打草驚蛇。”
“霍兄,你昨日說,要在擂臺上打死范佑。”
“我覺得這法子很好。”
霍元甲思索了一會,重新坐回椅子上。
“即便如此,我總該給五爺遞個消息。”
“那是自然,明天拳會有人會對他動手,讓他有個防備。”
霍元甲把文書還給傅斬,待心思平復下來,再度走出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