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nèi),簡王府。
議事廳燈火通明,簡王負手立于沙盤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王爺,糧倉那邊火勢已經(jīng)控制住了,但損失……”陳海跪在地上,額頭冷汗直冒,“損失了三成糧草?!?/p>
“三成?”簡王聲音很輕,但陳海卻感覺像有一座山壓在背上。
“是,是屬下失職……”
議事廳的空氣凝固得像鐵板。
陳海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青磚,冷汗順著鬢角滴落,在地面暈開一小片水漬。
“三成?!焙喭踔貜?fù)了一遍這個數(shù)字,聲音輕飄飄的,卻讓在場所有人脊背發(fā)寒。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文武官員,最后落在門口剛沖進來的兩個人身上。
城防營統(tǒng)領(lǐng)趙毅,簡王親衛(wèi)統(tǒng)領(lǐng)方烈。
兩人渾身血污,顯然是一路狂奔趕回來的,此刻單膝跪地,大口喘著粗氣。
“王爺!屬下有罪,請王爺責(zé)罰!”趙毅率先開口,聲音里帶著顫抖。
方烈也跟著道:“屬下該死!”
簡王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們。
大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音。
陳海跪在地上,心臟狂跳,他知道,暴風(fēng)雨要來了。
“本王記得,”簡王終于開口,聲音依舊很輕,“今晚調(diào)兵之前,本王是怎么說的?”
趙毅一愣:“王爺說……糧倉重地,務(wù)必死守?!?/p>
“那你們是怎么做的?”
趙毅張了張嘴,額頭冷汗更密了:“屬下……屬下聽聞有刺客刺殺朝廷命官,擔(dān)心王爺安危,所以……”
“所以你就擅自撤兵?”簡王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本王讓你守糧倉,你守了嗎?本王讓你死守,你守了嗎?!”
趙毅臉色煞白,“撲通”一聲磕頭:“屬下知錯!”
“知錯?”簡王冷笑,“三成糧草,夠前線二十五萬大軍吃半個月!你一句知錯,就能把糧食變回來?”
趙毅額頭磕在地上,鮮血滲出,卻不敢抬頭。
簡王轉(zhuǎn)向方烈:“你呢?”
方烈咬牙道:“屬下也是擔(dān)心王爺……”
“擔(dān)心本王?”簡王聲音冷得像刀子,“本王在王府,有三百親衛(wèi),有機關(guān)暗器,有護衛(wèi)高手。你告訴本王,幾個刺客能把本王怎么樣?”
方烈啞口無言。
“可糧倉呢?”簡王一步步走近,“糧倉就那么點守衛(wèi),你們一撤,靖王的人想燒就燒,想炸就炸!你們是擔(dān)心本王,還是蠢到家了?!”
“屬下該死!”方烈重重磕頭。
簡王站在兩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失望。
“本王平日待你們不薄,給你們兵權(quán),給你們信任??赡銈兡兀筷P(guān)鍵時刻,連本王的命令都不聽,自作主張,擅自行動!”
他猛地一腳踹在趙毅胸口,趙毅悶哼一聲,倒退兩米,嘴角溢出血絲。
“本王要你們這種不聽命令的廢物有什么用?!”
方烈嚇得渾身發(fā)抖,卻不敢躲。
簡王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轉(zhuǎn)身看向陳海。
“陳海?!?/p>
“屬下在!”陳海聲音都在抖。
“糧倉失火,你有責(zé)任,但你沒有擅離職守,也沒有自作主張?!焙喭趼曇羝届o下來,“罰俸三月,戴罪立功?!?/p>
陳海如蒙大赦:“多謝王爺!”
簡王又看向趙毅和方烈,眼中殺意畢露。
“你們兩個,戴罪立功。三個月內(nèi),必須把那些逃竄的老鼠們?nèi)拷o本王揪出來,否則提頭來見!”
兩人臉色慘白,卻不敢反駁,只能重重磕頭:“屬下遵命!”
“滾!”
兩人連滾帶爬地退出大廳。
簡王轉(zhuǎn)身,負手立于沙盤前,聲音恢復(fù)了平靜:“今晚的事,是本王大意了。”
眾人一愣。
“靖王這一手調(diào)虎離山,玩得漂亮?!焙喭趵湫?,“刺殺朝廷命官,逼本王的人回援,然后趁機燒糧倉。若不是葉笙及時發(fā)現(xiàn),今晚糧倉就全沒了?!?/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傳令下去,全城戒嚴(yán),封鎖城門,挨家挨戶搜查,務(wù)必把靖王的余孽全部揪出來!”
“是!”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王爺,葉笙求見。”
門外侍衛(wèi)的聲音打破了大廳的沉寂。
簡王抬眼,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官員,淡淡道:“讓他進來?!?/p>
葉笙推門而入,身上還帶著火場的焦味和血腥氣。
他沒行跪拜大禮,只是抱拳:“葉笙見過王爺。”
大廳里的官員齊刷刷看過來,有人眼中閃過不滿,這是什么態(tài)度?見王爺不跪?
簡王卻擺了擺手:“免禮?!?/p>
他上下打量葉笙,“你就是葉笙?本王對你的大名真是如雷貫耳,今日總算是見到了,你很不錯!”
葉笙不卑不亢,“王爺過獎了!”
“聽陳海說,今晚若不是你及時發(fā)現(xiàn)地道,糧倉就全沒了?!?/p>
葉笙面無表情:“運氣好。”
“運氣?”簡王笑了,“能在火海中追出地道,還能活著回來,這可不是運氣能解釋的?!?/p>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本王聽說,你一個人殺了三十多個靖王的暗衛(wèi)?”
大廳里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葉笙身上,帶著震驚、懷疑、還有一絲恐懼。
三十多個暗衛(wèi)?
這是人能做到的?
葉笙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淡淡道:“在下只是為了給常遠鏢局報仇!”
簡王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探究。
這個人,不簡單。
從陳海的匯報來看,葉笙短短一年內(nèi),從一個逃荒的農(nóng)夫,變成了能以一敵百的高手。
這種成長速度,不正常。
但簡王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你做得很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大廳里的官員,聲音陡然拔高:“今晚的事,給本王敲響了警鐘。靖王的爪牙已經(jīng)滲透到荊州城內(nèi),甚至滲透到了本王府中?!?/p>
簡王話音剛落,整個大廳的空氣都像是被抽干了,死寂一片。
“滲透到王府內(nèi)部?”有官員當(dāng)場就白了臉,下意識地瞅了瞅身邊同僚,眼神里全是猜忌。
簡王一聲冷笑,眼神跟刀子似的,一寸寸刮過在場所有人的臉:“今晚調(diào)兵的事,除了本王和幾位心腹,還有誰知道?”
趙毅跪在地上,聲音發(fā)顫:“王爺,屬下對您絕無二心!”
“絕無二心?”簡王音調(diào)陡然拔高,“那你告訴本王,為什么擅自撤兵?誰給你傳的假消息?!”
趙毅張了張嘴,冷汗跟下雨似的:“是……是方烈派人來說,王府遇刺,讓屬下火速回防……”
話沒說完,方烈猛地抬頭,眼神里明顯帶上了慌亂:“王爺!屬下確實派人通知了趙統(tǒng)領(lǐng),但那是因為……”
“因為什么?”簡王直接打斷他,“因為你擔(dān)心本王?還是想把城防營的人調(diào)離糧倉好讓靖王的暗衛(wèi)去燒毀糧倉?”
方烈臉色慘白一片:“屬下不敢!”
“不敢?”簡王嗤笑,“本王今天倒要看看,你還有什么不敢的?!?/p>
他話鋒一轉(zhuǎn),目光落在了葉笙身上:“葉笙,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