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紅,文英,”他點名,“你們倆,帶上所有姐妹,現在就去附近找一家條件好點的賓館,開幾個房間,先安頓下來。臺球廳,”他頓了頓,“暫時關業。”
“關業?”關文英原本沉默地站在一旁處理傷口,聞言立刻走了過來。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銳利,“韓哥,咱們不能關業。關了門,不就等于告訴那幫雜碎,咱們怕了,慫了?這口氣咽不下去!”她活動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語氣里帶著一股狠勁,“給我點時間,我準備點趁手的家伙,再把我以前那些真正能打的姐妹叫過來。他們再敢來,我保證讓他們橫著出去!”
韓浩轉過身,正面朝向關文英。
他看著她灰頭土臉卻難掩英氣的模樣,看著她工裝背心下緊繃的肌肉和手臂上新鮮的繃帶,看著她眼中那簇為守護而燃起的、近乎野性的火焰。
他走上前,像對待張紅一樣,也輕輕握住了關文英的手——她的手心粗糙,帶著薄繭和傷痕,此刻有些冰涼。
“文英,”韓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穿透力,“你今天做得很好,沒有你,后果不堪設想。這份情,我記在心里。”
關文英身體微微一僵,似乎不太習慣這樣直接的肯定和接觸,但沒有抽回手。
“但是,”韓浩話鋒一轉,眼神堅定,“有些事,我們要解決,但不是用你準備家伙、我叫更多人的方式,去跟他們拼誰更狠,誰更不要命。”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女孩,“我們拼不起,也沒必要拼。打打殺殺,是最低級,也最容易失控的方式。秦家敢這么囂張,依仗的不僅僅是他們手下有幾個打手。”
他松開關文英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給予信任,也像是傳遞某種更深的囑托,“聽我的,先帶大家去安頓。收拾一下,好好休息。后面的事交給我。”
關文英望著韓浩沉穩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沒有恐懼,沒有莽撞,只有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后的冷靜決心。
她繃緊的肩膀慢慢松弛下來,點了點頭,簡短應道,“好,我聽韓哥的。”
韓浩又看向張紅,“紅姐,你和文英一起,照顧好大家。臺球廳這邊,把重要的東西收拾一下,卷簾門拉下來,鎖好。其他的,明天再說。”
張紅看著韓浩,從他眼中讀到了不容更改的決定和那份沉甸甸的擔當。
她不再勸阻,重重點頭,“明白了,韓哥。你放心,姐妹們交給我和文英姐。”
韓浩看著她們開始組織精神小妹們,攙扶受傷的,收拾隨身物品,簡單的現場也不打算連夜清理了。
他轉身,走到破碎的玻璃門邊,望著門外沉沉的夜色。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光。
現在是凌晨兩點多,萬籟俱寂。
他沒有撥打那個熟悉的號碼,而是點開了信息界面,找到了“蔣婉兒”。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然后快速敲下一行行字。
「婉兒,抱歉,我要失言了。」
「他們今晚來了臺球廳,砸了店,打傷了張紅和關文英,還有其他姐妹。」
「林曉月父親的事,我本來想置身事外,但現在,恐怕不行了。」
「有些線,他們踩過來了。我躲不開,也不想躲了。」
「這事,我必須管。」
點擊,發送。
信息化作一道微弱的電波,穿過城市的夜空,飛向另一處靜謐的所在。
此時此刻,遠在海城某處臨海高層公寓的蔣婉兒,正躺在寬大柔軟的床上,輾轉反側。
父親蔣天那冷酷的算計和警告,韓浩可能面臨的危險,像兩股冰冷的繩索纏繞著她的心,讓她毫無睡意。
枕邊的手機突然震動,屏幕亮起,映亮她帶著愁容的臉龐。
她幾乎是立刻抓過手機,解鎖,看到了韓浩發來的信息。
短短幾行字,像一把重錘,敲碎了她心中最后一絲僥幸的泡沫。
“他們動手了……真的動手了……” 蔣婉兒喃喃自語,臉色在手機微光下顯得越發蒼白。
父親的話言猶在耳——“林曉月可能會妥協,但韓浩不會。” “你確實應該去海城看看你的奶奶和爺爺了。”
一切都在按照父親預料甚至推動的軌道發展。
韓浩果然被徹底激怒,決定介入。
而父親……正等著韓浩與秦家碰撞,等著坐收漁利。
一邊是血脈相連、心思深沉、掌控一切的父親,一邊是讓她心動牽掛、正直卻也即將踏入險境的韓浩。
蔣婉兒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她想立刻打電話給韓浩,讓他冷靜,讓他別去;她又想打電話質問父親,為何要將事情推到這一步。
她更想立刻飛回鶴城,擋在韓浩前面……
可她能做什么?
父親的意志不可動搖,韓浩的決定同樣無法更改。
她仿佛被無形的網困住,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風暴凝聚,看著自已在意的兩個男人,即將走向激烈的對抗,而自已,似乎什么也改變不了。
巨大的無力感和揪心的擔憂淹沒了他。
她盯著屏幕上那幾行字,反復看著“我必須管”那四個字,眼眶漸漸泛紅,卻終究沒有回復任何一個字。
夜,更深了。
鶴城的臺球廳前,韓浩收起手機,望著黑暗的街道。
海城的公寓里,蔣婉兒將手機緊緊捂在胸口,蜷縮起身體,任無聲的淚水浸濕了枕畔。
韓浩剛把給蔣婉兒的消息發送出去,那沉重而決絕的指尖還未離開屏幕,手機便突兀地震動起來,屏幕亮起,顯示的來電人正是“林曉月”。
這個時間點……韓浩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接通,“喂,曉月。”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傳來話語,先是一陣極力壓抑的抽泣聲,那聲音里浸透了絕望和無助,仿佛來自深淵。
過了幾秒,林曉月才用顫抖的、幾乎不成調的聲音艱難地擠出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韓浩……我爸爸……我爸爸被他們……強行火化了……”
強行火化?
韓浩的眉頭瞬間擰緊,這四個字像冰錐一樣刺入他的耳膜,帶來一陣陌生的寒意。
他活了這么多年,在法制社會里,幾乎從未想象過、也從未聽說過這樣的詞匯會真實地降臨在一個普通人身上。
但這簡單的四個字背后所代表的含義,那赤裸裸的踐踏規則、毀滅證據、掐滅受害者最后一絲依靠法律途徑尋求公道的可能性的殘酷行徑,他幾乎瞬間就明白了。
一股更甚于臺球廳被砸的怒火,混合著對生命尊嚴被如此褻瀆的震驚,涌上他的心頭。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沖突的范疇,這是對基本人倫和法制底線的悍然挑釁。
“強行火化?”韓浩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壓抑的風暴,“他們怎么敢……你現在在哪?安全嗎?”
林曉月的哭聲終于抑制不住,在電話那頭徹底爆發出來,充滿了崩潰和恐懼,“我……我在家里……可是樓下,李老八的人就守著……我出不去,我哪也去不了……他們什么都敢做,韓浩,他們什么都敢……” 她語無倫次,顯然已經瀕臨精神崩潰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