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浩正被一群興高采烈的精神小妹簇擁著,準(zhǔn)備出發(fā)前往她們心心念念的“夜色”酒吧。
張紅額頭上那道顯眼的傷疤在路燈下泛著微光,她臉上洋溢著混合著驕傲與期待的笑容,正手舞足蹈地跟姐妹們描述著“夜色”里可能有的華麗場景。
劉雅婷、陳薇和其他女孩嘰嘰喳喳,空氣中彌漫著即將放縱歡愉的躁動。
就在這時,韓浩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賈士林”的名字閃爍著。
韓浩眼神微凝,迅速抬起手,示意女孩們稍等,同時目光掃過不遠處正準(zhǔn)備獨自離開的林曉月,出聲叫住了她,“曉月,等一下?!?/p>
林曉月停下腳步,疑惑地回頭。
張紅等人也暫時安靜下來,好奇地望向韓浩。
韓浩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到耳邊,語氣如常,“老同學(xué)?!?/p>
電話那頭,賈士林站在祖峰的辦公室里,能感覺到身旁隊長那幾乎要實質(zhì)化的焦灼目光。
他硬著頭皮,按照祖峰之前催促的意思說道,“韓浩,老同學(xué)好久不見了,晚上一起吃個飯啊?!?/p>
韓浩看了一眼身邊眼巴巴等著去狂歡的女孩們,尤其是張紅那雙亮晶晶滿是期待的眼睛,干脆地拒絕,“我晚上有約了,改天吧,我請你?!?/p>
賈士林被堵了回來,一時語塞,握著手機不知該如何繼續(xù)。
就在這時,他身邊的祖峰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將手機從他手里拿了過去,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賈士林識趣地立刻退開幾步,轉(zhuǎn)向窗邊,假裝看著外面的夜景。
“韓老板,是我,祖峰?!弊娣宓穆曇敉高^聽筒傳來,失去了往日作為隊長的沉穩(wěn),帶著明顯的緊繃。
一聽到是祖峰,韓浩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眼珠一轉(zhuǎn),心中了然——看來系統(tǒng)攪動的齒輪,已經(jīng)開始精準(zhǔn)地咬合到這些關(guān)鍵人物身上了?,F(xiàn)在,對方違規(guī)操作的證據(jù)就在自已手里,主動權(quán)已然牢牢在握。
“祖隊長啊,”韓浩的聲音拖長了些,帶著一種明知故問的隨意,“有什么事嗎?”
電話那頭的祖峰,站在自已寬敞卻此刻感覺無比逼仄的辦公室里,另一只手不自覺地擦著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绊n老板,是我想跟你見個面?!彼M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但那份急切還是泄露了出來。
韓浩輕笑一聲,那笑聲透過話筒,聽在祖峰耳里卻有些刺耳。
“我剛才不是說了嘛,我一會有約,改天吧。”韓浩的語氣輕松,甚至帶著點即將去娛樂的愉悅,與祖峰這邊的煎熬形成鮮明對比。
“別別別啊,韓老板……”祖峰急了,聲音里透出哀求,那份屬于體制內(nèi)小領(lǐng)導(dǎo)的矜持和架子,在可能降臨的職業(yè)乃至人生災(zāi)難面前,碎得干干凈凈。
他瞥了一眼不遠處背對著他的賈士林,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了那句讓他倍感屈辱卻又不得不說的話,“手下……開恩吶。”
賈士林雖然面向窗外,但耳朵卻豎著。
聽到隊長這句徹底放下身段的央求,他臉上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有驚訝,也有一絲了然,隨即更加專注地欣賞起夜景,仿佛什么都沒聽到。
韓浩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祖峰已經(jīng)知道自已手握他的把柄了。
這么快就得到消息……是孫道義整理證據(jù)時透露給了蔣天,蔣天又“好心”地點了祖峰一下?這條線,清晰得很。
“此話怎講???”韓浩故意裝傻,語氣里充滿了困惑,仿佛完全聽不懂祖峰在說什么。
同時,他手指一動,果斷按下了手機的免提鍵。
“嗡……”的一聲微響,祖峰那壓低卻依舊清晰、帶著顫抖和哀求的聲音,頓時從手機揚聲器里流淌出來,回蕩在夜晚的空氣中。
林曉月就站在韓浩身邊,聽得真真切切。
當(dāng)聽到“祖峰”這個名字時,她的身體就瞬間繃緊了。
這些天來的委屈、憤怒、無助,無數(shù)次面對這位交警隊長時的冷漠、推諉和不公,此刻全都翻涌上來。
再聽到他那句“手下開恩”,林曉月猛地咬緊了牙關(guān),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恨意,如同冰冷的火焰在她胸腔里燃燒。
就是這個祖峰,從一開始就偏袒秦家,對父親的慘死和她們的訴求敷衍了事,助紂為虐!
現(xiàn)在眼見事情敗露,證據(jù)確鑿,立刻換了一副嘴臉,成了搖尾乞憐的墻頭草!
這種人,可恨之極!
張紅也聽到了。
她可不懂那么多彎彎繞繞,她只看到韓浩臉上那掌控一切的表情,聽到電話里那個什么“隊長”低聲下氣的哀求。
她得意地揚起了下巴,火紅的頭發(fā)在夜風(fēng)中一甩,看向韓浩的眼神里充滿了崇拜和“與有榮焉”的興奮。
這可也有她們姐妹奔波一天的功勞呢!
她瞥了一眼身旁同樣豎起耳朵的劉雅婷、陳薇等人,交換了一個“看咱們多厲害”的眼神。
韓浩則將手機穩(wěn)穩(wěn)拿在手中,目光先是落在林曉月那因憤怒和激動而微微發(fā)紅的臉上,看到了她眼中那混合著痛恨與終于看到對方狼狽的快意。
接著,他又看向張紅,對上她那雙寫滿“韓哥真?!钡拈W亮眸子,嘴角的弧度更明顯了些。
確實,這份“痛快”,有一半是這群看似不著調(diào)、關(guān)鍵時刻卻總能出奇效的姑娘們掙來的。
電話那頭,祖峰似乎因為韓浩的沉默和那句反問而更加慌亂,他幾乎能想象對方那洞悉一切、貓戲老鼠般的目光。
汗水已經(jīng)浸濕了他的襯衫領(lǐng)口,他握著手機,感覺它燙得像塊火炭。
“韓老板,我認為……我認為我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弊娣宓穆曇舾痈蓾麙暝噲D抓住點什么,“只要韓老板能放我一馬,林老爺子的事,我……我該提供的證據(jù)都給你提供,一定全力配合!”
“呵?!表n浩終于輕笑出聲,這笑聲在免提狀態(tài)下格外清晰。
他目光掃過凝神靜聽的眾人,語氣輕松,卻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勝利者的俯視。
“祖隊長,”他慢悠悠地開口,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祖峰緊繃的神經(jīng)上,“你認為,到了現(xiàn)在這個地步,我還需要你‘提供’什么證據(jù)嗎?”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的意味充分滲透。
“我手里的證據(jù),已經(jīng)足夠用了?!?/p>
這句話如同最后判決,透過電波,重重砸在祖峰心頭。
他眼前一黑,另一只手猛地撐住冰涼的辦公桌面,才穩(wěn)住發(fā)軟的身體。
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只剩下灰敗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