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莫楠是高中數學教師。
能力所及的知識，都教給了秦意。至于能領悟多少，就看孩子的造化了。
秦意伸著食指，在太陽穴那比了個“轉圈”的手勢。
“阿意記住了。姐姐說的阿意記在腦子里。”
吃完了飯，秦意拿著自己的卷子給莫晴嵐看，臉上帶著小驕傲，“姐姐，打分！”
莫晴嵐放下卷子，將自己的手機游戲界面打開，比了個奧力給，“喏，阿意先幫姐姐升級。青銅變王者！”
秦意眼神亮亮的，比沙漠上空的星子還亮。
游戲，是他為數不多的愛好。
母親平時不讓他玩，只有姐姐回來了，他才能光明正大打游戲。
誰讓他姐姐啥都好，偏偏游戲是菜鳥呢。
打發走了秦意，客廳沙發上，只剩了莫晴嵐和莫楠。
莫晴嵐從包里掏出來一張卡，“媽，這卡你收著，一來爸爸在里面，需要打理關系；二來，我現在有能力了，咱們也該換一換房子了。”
莫楠看著女兒年輕美麗的臉龐，眼眶發酸，心口疼得發緊。
女兒不過是個大學生，還沒畢業，哪來的錢？
她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她知道大學生找工作有多難。
畢業就失業的，比比皆是。
就算女兒優秀，有了實習崗位，可實習能賺多少工資？
這卡拿在手里，她只覺得有千金重。
“情情……”
莫晴嵐似讀懂了她的心，要給她一顆定心丸。
“好吧好吧，這件事我本來不打算說的，可看起來我不說，你心里這道坎過不去了。我不光光靠實習的，最主要還是接私活。”
“我不是藝術系的嗎，有些單位最喜歡找大學生干私活了，手快活好。畫一幅手繪幾千塊，還有一些宣傳畫冊什么的，就上萬了。一來二去在圈子里也算小有名聲了。累是累了點，但過得充實呀。總得趁著年輕，多學些本事的！”
莫楠抹去了淚水，人生難得糊涂，可在女兒的身上，她不想。
“那，讓媽看看你的大作好不好？”
莫晴嵐知道，這是檢查作業了。
沒事，互聯網這么方便。
她拿出手機，打開小紅書，堂而皇之下載了幾張AI作圖，保存到相冊。
嗯，活到老學到老，要與時俱進。
“看過了，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女兒有分寸的。”
說著，還沖著自己母親眨眨眼睛，那是只有在親人身邊，才會流露出的真情。
莫楠似被安慰到了，收下了卡片，又想到了什么。
“還有件事，你大學有沒有交朋友？高中時候媽媽不許你早戀，是怕耽誤學業。但上大學了，有合適的就談一談。有一個人能代替家人在外照顧你，媽媽也放心一些。”
莫晴嵐抱著莫楠的胳膊，巴掌大的小臉貼上去，軟糯糯地蹭了蹭。
“媽，你說我該怎么感謝你呢？給了我這么好的基因，這男人太多了，環肥燕瘦、各有千秋，我都挑花了眼。等我定下來的時候，一定帶回來給媽把把關！”
這么自戀的話，也只有自己這個女兒說得出口。
剛剛房間里還滿是陰霾，這會被莫楠的笑打破了。
莫楠粗糙的手，覆在女兒手背上，拍了拍，“只要對你好，有本事對你好，別管俊一點，還是丑一點，媽都認。”
莫晴嵐想起了自己服務過的七個金主爸爸，以后找對象，總不能比那幾個金主爸爸丑吧。
難度應該還挺大的。
最重要的是，自己還有愛人的能力嗎？她不知道。
但，那應該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她做了個鬼臉，“丑的我的可不要，要為下一代負責。”
*
深為21世紀熬鷹女戰神，莫晴嵐很快就把母親給熬睡下了，她這才施施然起身，去了弟弟的房間。
臥房里一片黑暗，只有手機屏幕折射出斑斕的光。
這傻小子，莫不是又想省電費了。
莫晴嵐摁下開關，驟然的亮度讓秦意下意識擋住了眼。
此刻，他盤腿坐在床的邊緣，就那么端著手機，惶恐地喊了聲，“姐？”
“到了晚上就要開燈，知道嗎？不然眼睛用壞了，吃多少胡蘿卜都不管用。”
秦意笑瞇瞇的，重重地點頭，“嗯，姐姐快來看看我的等級！”
這么說吧，莫晴嵐對于游戲，屬于那種又菜又想玩的。
自從開始了職業替身游戲后，她唯一的娛樂方式，只剩下了打游戲。
偏偏游戲帶給她的，還是無盡的挫敗感。
但，某種程度上來說，上天是公平的。
有些人不擅長的，有些人信手拈來。
比如秦意，他的情商堪比兒童，但智商高得驚人。尤其在游戲一途，他研究研究就能上手，排位等級蹭蹭漲。
每次莫晴嵐回來，都讓弟弟帶飛自己，登頂王者。走之后，再慢慢往下掉，掉回青銅。
“哎呀，不愧是我弟弟，這天賦這手速，都能去參加電競隊了！”
“真的嗎？入那個隊了有錢嗎？”
秦意不想一直花姐姐的錢，他也想幫媽媽分擔。
可是他害怕人，不敢出房間，每天除了做卷子，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么。
莫晴嵐不成想自己的隨口一說，給弟弟帶來了希望的曙光。
可哪個職業戰隊，會要一個自閉癥少年呢。
一局結束，秦意放下手機，和莫晴嵐同款的狐貍眼眨眨，等待姐姐的答復。
莫晴嵐摸摸他的頭發，語聲柔和，“會的，有那么一天。”
*
獨自回到房間的莫楠，沒有立刻入睡。
而是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小相框，相框里有一張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依然英俊，自有風度。
一顆淚珠低落，吧嗒落在相框上，她伸出手指，將濕潤抹干。
“老秦，情情還以為你在里面呢？我該怎么告訴她，這個殘酷的真相。”
“我不知道當初的催眠，對她來說到底對不對。可是她好像真的忘記了，忘記了她是秦情，也忘記了你的消息。”
她又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張社保卡，那是莫晴嵐小時候辦理的。名字處赫然寫著秦情。
姐姐秦情，弟弟秦意。
象征著秦淮對莫楠永不變質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