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石一聽點到自已名字,連忙起身道:“我哪有資格簽軍令狀?”
丁寒似笑非笑道:“要不,我們請沈市長來簽?”
軍令狀是啥?就是套在脖子上的一根絞索。
在場的人誰都知道,誰簽誰頭大。
畢竟,誰敢保證春節(jié)期間不出事?
而且只要簽了這份軍令狀,就可以將一件小事無限放大。主動權全部掌握在春保小組的手里了。
眼看著誰也不愿意簽字,丁寒便笑笑說道:“看來,這份責任書還是要姜市長親自簽啊。”
聽到丁寒要找姜詞仁市長簽字,副秘書長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道:“我來簽吧。”
副秘書長很會來事。他在這時候主動提出簽字,其實就是在替姜詞仁市長解圍啊。這事早晚勢必會傳到姜市長的耳朵里。
姜市長知道后,還不對他另眼相看?
同時,也將沈石膽小怕事的丑態(tài)淋漓盡致體現了出來。
姜市長為了春保檢查工作順利過關,不惜將沈石拿出來擺在重要的位置,讓他出面來接待丁寒他們。
以姜市長的心思,他們到底是同學一場,彼此都有一定的感情,能互相給面子。
在蘭江正逢多事之秋之際,蘭江是不能再出事了。
沈石卻在這時候不敢替姜市長簽字擔責,事情傳到姜市長的耳朵里,姜市長還會高看他一眼嗎?
丁寒利用簽字這一個小小的動作,就讓沈石這幫人原形畢露。他不禁在心里暗笑出聲。
情況匯報了,責任書軍令狀也簽了。接下來,春保小組只要隨便抽檢幾個方面的工作,便可以打道回府了。
丁寒預感到,沈石馬上就要從接待人員中消失。
果然,當晚便傳出,沈石退出了接待省春保小組的接待人員名單。
春保小組在少陽檢查時,發(fā)現了少陽嚴重拖欠農民工工資的問題。在淮化檢查時,找到淮化交通混亂的問題。
檢查兩個地區(qū),就找到兩個不同的問題。而且這兩個問題都是省春保小組重點關注的問題。
那么,現在到了蘭江,應該把目光關注在哪一個重點上?
一個晚上的思考,丁寒決定把重點放在蘭江食品安全的檢查上。
蘭江小炒,天下聞名。
無論什么樣的食材,到了蘭江人的手里,都會變出花樣翻新的小炒出來。
蘭江的夜市,也因為燒烤而名動天下。即便橘城,也得臣服。
燒烤這種食品烹飪方式,非常迎合年輕人的口味。這種原本流行于東北的烹飪技術,居然會在南方的蘭江,開枝散葉,發(fā)揚光大。
在蘭江,吃燒烤是沒有季節(jié)的限制的。無論酷暑炎炎的夏天,還是寒風刺骨的冬季。燒烤攤前總是人流涌動,生意方興未艾。
丁寒在蘭江讀大學的時期,曾與同學朋友去過幾次燒烤攤上消費。
每次消費過后,他的印象絕非是好吃,而最直觀的感覺是貴。
在蘭江任何一家燒烤攤上消費,如果是三五個人,消費不會低于六七百,甚至過千。
這種消費對于收入本來就低的蘭江人們來說,算得上是高消費了。
丁寒印象最深的是連牙縫都塞不滿的一根羊肉串,燒烤攤便能喊出五元一串的高價。
蘭江人愛面子,因此每次去燒烤攤上消費,都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吞。
丁寒并不是認為燒烤貴。畢竟,市場經濟的前提下,消費是自主行為。若是覺得價格貴,完全可以不消費。
他一直對燒烤攤上的食材持有懷疑態(tài)度。
晚上,他沒驚動蘭江市食品衛(wèi)生監(jiān)督局。而是帶了春保小組一幫人,悄悄從林之隱酒店出發(fā),準備親身體驗一把蘭江的燒烤市場。
在蘭江,有一家叫“前進”的燒烤夜市。
這家老板過去是個賣石材的家伙,人精瘦精瘦的,就像吸毒的人員一樣。雙眼深陷,顴骨凸起。
平時,總喜歡搞一身休閑衣服裝扮自已。把自已打扮得像個很有文化很有錢的樣子。
這人對餐飲一竅不通,卻通過網絡把自已包裝成餐飲大佬。
在蘭江本地的社交媒體上,他一直占據著重要的位置。
這人叫陳前進。
丁寒要去的,就是陳前進的“前進燒烤”。
前進燒烤在一個大型的居民小區(qū)租了一排門面。場面在蘭江算是最大的一家。
丁寒他們去的時候,燒烤攤上已經人滿為患。
看到有客來了,陳前進顯然看出來了丁寒這一幫人的氣度不凡。他親自出面來迎接了。
丁寒靈機一動,用蘭江本地話問他,“老板,還有位嗎?”
陳前進一聽丁寒說的是本地話,頓時眉開眼笑道:“有有,兄弟來了,我親自給你找地方。”
他一見面,就以兄弟相稱丁寒,似乎他們是老朋友一樣,讓人感到一種虛偽的客套。
丁寒故意用本地話,其實是有考慮的。
蘭江話與普通話相距甚遠,是一種富有特色的地方性語系。
據說,在蘭江打的士,如果客人說的本地話,司機會老老實實把客人送到地方。如果客人說的是外地話,對不起,司機會想方設法七彎八繞地繞路。
外地人把蘭江這種劣跡,稱為“欺生”。
陳前進還真很快給丁寒他們找了一張桌子坐。
丁寒也不含糊,一口氣點了不少東西。
約摸半個小時,燒烤開始陸陸續(xù)續(xù)上桌。
丁寒拿起一根羊肉串,放進嘴里一吃,便感覺到羊肉居然有些酸味。
春保小組的其他人也都拿了羊肉串吃了一口,大家在嘗過之后,不約而同地說了一句,“是不是食材不新鮮?怎么有股酸味?”
丁寒將羊肉串拿在手上端詳了好一會說道:“不但食材不新鮮,我還懷疑這根本就不是羊肉。”
“不是羊肉?”春保小組的人都瞪大了眼,“這是什么肉?”
丁寒沒有回答,他也說不清這到底是什么肉。
“我去后廚看看。”他一邊說,一邊起身。
丁寒一起身,便感覺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手。陳前進滿臉堆笑看著他說道:“兄弟,有什么需要?說一聲就是,我來服務。”
丁寒試探著問道:“老板,你這是什么肉?”
陳前進臉上的肌肉扭曲了幾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你們點的是羊肉串,當然是羊肉。”
“味道不對啊。”丁寒提醒他道:“羊肉的味道,我們還是能夠吃的出來的。”
陳前進搖搖頭道:“兄弟,這說明你沒有分辨能力。好好的羊肉,你能說他是什么肉?”他突然將聲音壓低了下去,目露兇光狠狠瞪著丁寒道:“兄弟,實話說吧,你們一來,我就感覺不對勁。說吧,是來找事的,還是有什么其他打算?”
丁寒淡淡一笑道:“老板,你多心了吧?你開店,我消費,僅此而已。”
陳前進繼續(xù)搖頭道:“我打了一輩子的鳥,不會被鳥啄瞎眼睛的。說吧,有事好商量。”
丁寒冷冷道:“我與你有什么好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