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志對自已的號召力很滿意。
一場晚宴下來,共募集了捐款兩百八十萬元。其中,副會長肖大勇一個人捐了一百萬。
肖志得意地對丁寒說道:“丁組長,我們楚州市企業(yè)家對政府的工作是非常支持的。這次捐款,是企業(yè)家們主動提出來的。我不好推脫啊!”
丁寒點點頭道:“看得出來。我認為,這主要還是肖市長你的號召力很強。”
肖志在捐款結束后,坐了一會就起身告辭走了。
黃明軒作為會長,主持整場晚宴。
肖大勇因為捐款數(shù)字大,自然有了陪坐省領導的機會。
丁寒留意到了,整場晚宴的氣氛,并不像肖志他們說的那樣熱烈。相反,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在捐款環(huán)節(jié),他就發(fā)現(xiàn)不少的企業(yè)家在捐款的時候并沒有表現(xiàn)出高興和愿意的模樣。他們大多數(shù)是在強顏歡笑,幾乎都沒掩飾住一絲被強迫的表情。
黃明軒舉杯表示了感謝。特別將丁寒他們隆重介紹給企業(yè)家。
他在感謝完畢之后,才低聲請示丁寒,要不要代表省委省政府講幾句?
丁寒當即拒絕道:“黃主任,話我就不講了。楚州企業(yè)家協(xié)會組織的這場捐款晚會,與我是沒有關系的。我來講話,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啊。”
他的話說得很委婉,卻將春保小組與企業(yè)家協(xié)會組織的這場晚會作了一個切割。
捐了巨款的肖大勇,神采飛揚。不斷有人過來敬他的酒。
肖大勇很會來事。只要有人過來向他敬酒。他馬上將丁寒推出去,介紹說這是府南省政府春保小組的組長之類的。
來敬酒的企業(yè)家,便會先敬丁寒。
但是,他們都只是與丁寒淺淺碰杯后,馬上轉向肖大勇。
肖大勇儼然成了主角。
事實上,肖大勇確實就是這場晚宴的主角。人家捐款的總數(shù),差不多是在座所有企業(yè)家的捐款總和。這種大手筆的捐款,讓肖大勇的形象高大了許多。
宴會開始沒多久,開始有人陸續(xù)退場。
黃明軒解釋道:“我們這些企業(yè)家啊,一個個都很忙。今天,是因為丁組長你們的到來。他們再忙,也得抽出時間來拜會你們啊。”
丁寒聽得渾身不自在,他訕訕道:“這樣就不合適了。我們就不該打擾他們。”
肖大勇接過去話說道:“丁組長,話不能這樣說。你是領導,領導來了,他們再忙,也要過來捧場啊。”
丁寒解釋道:“肖總,你可能誤會了。我不是領導。”
“是嗎?”肖大勇似笑非笑道:“如果丁組長都還不是領導,誰是領導啊?”
聊了幾句,丁寒突然出其不意地問了一句,“肖總,你還真是個成功人士,也很有愛心。這次一口氣捐了百萬,讓人感動啊。”
肖大勇道:“丁組長,我每年向社會捐款的總數(shù),都不會低于五百萬。說實話,我們做企業(yè)的,就應該承擔起社會責任,為政府排憂解難。”
丁寒笑了笑道:“如果把這筆錢捐給清水村的村民,應該能解決很多問題。”
他的話一出口,肖大勇臉上的神色便變了。
一邊的黃明軒趕緊打圓場道:“丁組長,你可能不太了解肖總。肖總這個人啊,在我們楚州可是有名的行俠仗義的人。但是,肖總也是個很有原則性的人。”
“對。”肖大勇冷冷說道:“丁組長,你說的清水村,我看來要解釋一下,免得丁組長誤會。”
肖大勇首先就把自已與清水村的關系作了一個切割。
“當初,我把企業(yè)辦在清水村,其實也是響應市政府的號召。我們企業(yè)有幫助地方致富的責任嘛。說實話,我是作為投資人去的清水村辦企業(yè)。企業(yè)的具體運營,我是不插手的。在這個問題上,我確實存在用人失察的錯誤。”
肖大勇居然主動說出來陳革偉的名字。
“丁組長,你應該知道,我們在清水村的企業(yè),負責人是一個叫陳革偉的人。這個陳革偉,還是有些本事的。可惜啊,他被個人利益蒙住了雙眼,才造成清水村遭受了污染。”
“這么說,陳革偉就是咎由自取?”丁寒笑呵呵地說道:“這個陳革偉,看來是判對了。”
“他一點都不冤枉。”肖大勇氣憤地說道:“我都差點死在他手里了。”
丁寒暗示他道:“事情發(fā)生了,你作為企業(yè)的投資方,應該首先要考慮善后的問題吧?”
黃明軒顯然聽出來了丁寒話里的意思,他立即解釋道:“丁組長,在這件事上,我個人認為,肖總的做法是無可厚非的。他呀,也是被人害了嘛。”
丁寒嘿地笑了,“還有人敢害肖總?”
肖大勇訕訕道:“也不算是害。主要原因還是在于我用人失察。丁組長,你可能不清楚。其實,在投資清水村的時候,我就考慮到了環(huán)保的問題。所以,我把利潤的三分之一,都拿出來治理環(huán)境了。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這筆錢啊,陳革偉并沒用在治理環(huán)境上。他私吞了啊。”
“私吞?”丁寒第一次聽說陳革偉私吞了企業(yè)治理污染的資金。他試探地問了一句,“陳革偉他私吞了多少?”
肖大勇想了想說道:“前前后后加起來,應該突破了一千萬。”
“陳革偉的膽子挺大的嘛,他敢侵吞千萬資金,這后果是很嚴重的。”
肖大勇壓低聲說道:“本來,法院是要判他死的。但是,我考慮到他還有妻兒子女,所以,我在法官面前替他求了情。這件事啊,丁組長你知道了就可以了。千萬別說出去。不管怎么樣,陳革偉曾經是我的員工。我不能太無情。”
丁寒就像吞了一只蒼蠅一樣的難受。看著說得言辭懇切,理直氣壯的肖大勇,他恨不得直接撕下他的畫皮。
陳革偉如果侵吞了千萬的環(huán)境治理費,他的兒子還能沒有錢接受治療?他的妻子還會帶著孩子居住在一年都見不到陽光的陰冷潮濕的小巷子里?
從第一次見到陳革偉的家屬,以及他親赴在蘭江的省二監(jiān)見到陳革偉,他都有一個強烈的感覺,他們沒錢。
陳革偉不但沒錢,他因為牽涉了環(huán)保案。他原本賴以棲身的房子,都被司法機關強行罰沒了。
陳革偉的妻兒差不多就要流落街頭了。
他貪污挪用的那筆錢,去了哪里?
“丁組長,聽說,你要替陳革偉說話?”肖大勇語氣冰冷道:“今天是個好機會,我想把心里話都說給丁組長聽啊。”
丁寒擺擺手道:“不用了,肖總。我現(xiàn)在不在省委辦公廳,也不負責督查了。不過,我希望楚州環(huán)保案能經受得起歷史的考驗。”
“請丁組長放心。”肖大勇打著哈哈說道:“法律是公正的。它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走一個壞人。”
丁寒頷首道:“說得好!”
兩個人相視一笑,笑容里都夾雜了許多復雜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