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順利去了融城工委丁寒辦公室。
他的職責被明確為負責丁副主任辦公室的日常工作。
這等于是給丁寒在融城工委辦公室配了一個專職秘書一樣。
丁寒這樣安排,工委書記鄭志明卻無話可說。
畢竟,余波的組織人事關系都還在楚州市。他的工資也由楚州市財政負責,與融城工委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不拿融城工委的工資,也不占融城工委的編制,鄭志明當然無話可說。
工委辦公室主任老奚比誰都要緊張一樣。在安置好余波之后,他將丁寒請到一邊,嘀咕了一句,“丁主任,有一筆賠償款,還需要你親自簽字才可以支付。您看,以后這類工作,小余能不能代替你?”
丁寒聞言,心里一動,便試探著問他道:“什么賠償款?”
地鐵項目施工之后,牽涉到相當多的各類賠償。過去,這些賠償都是鄭志明一支筆審批過后就能生效。
自從丁寒介入了地鐵開工典禮的費用審計工作之后,鄭志明便留了一個心眼,所有的開支費用,他都會安排老奚找丁寒簽字確認。
在鄭志明看來,地鐵項目涉及的各類財務報表浩如煙煙。就算他丁寒長得三頭六臂,精力過人,也會無暇顧及那么多的數據報表。
而且,他丁寒的主業是首長秘書。光是秘書工作,就足以讓他丁寒應接不暇。
事實上鄭志明的想法是正確的。丁寒確實顧及不了地鐵項目的方方面面工作。
丁寒明白鄭志明這是故意在給他增加負擔。因為,地鐵公司雖然在融城工委名下,但丁寒在地鐵公司卻沒擔任什么職務。
鄭志明故意將地鐵公司的財務賬目送給他過目,要求他在各項開支報表上簽名確認。其實就是在給丁寒挖坑。
“丁主任,這筆賠償金是前段時間,項目在拆遷城中村時發生了一起意外,造成了人員傷亡的賠償。鄭書記已經簽過字了,就等著丁主任您簽字,我們就可以將賠償款撥付給受害者家屬了。”
“鄭書記簽過字了?”丁寒眉頭一皺問他道:“鄭書記有沒有其他的指示?”
老奚搖了搖頭道:“鄭書記交待我,一定要請丁主任你簽字。”
丁寒道:“你拿來我看看。”
老奚把審批表拿來,丁寒掃了一眼。果然不出他所料,這筆錢就是賠償給三癩子的死亡賠償金。
在文濤的會所,丁寒已經提出質疑,三癩子沒有親人了。
三癩子既然沒有親人,那么這筆賠償款究竟要賠給誰?
丁寒留意了一下受償人名字,發現是一個很陌生的名字,叫金元寶。
“這個金元寶是死者什么人?”丁寒狐疑地問道。
老奚訕訕道:“具體情況,我這邊不是很清楚。這是他們提交上來的名字。我們也沒過問。聽說,這是死者一方商量好的。”
丁寒突發奇想道:“老奚,你能不能把這個叫金元寶的人叫來。我當面了解了,確認了,就簽字,好不好?”
老奚有些為難道:“丁主任何必還要見人。我們啊,盡量與這些人保持一定的距離。免得再起爭端。”
丁寒搖著頭道:“既然這樣,這個字我恐怕不方便簽。”
他嘴上這樣說,心里其實已經涌起了一股怒火。
即便三癩子之死是真意外事故,賠償的主體也不應該是地鐵公司。而是由負責拆遷的強大公司來賠償。
他們這樣做,不就是在想方設法挖空國家嗎?
老奚著急道:“丁主任。你可能不知道。現在外面都在傳言,如果不及時賠償,很可能會引發更大的社會群體性事件。”
丁寒道:“這個事是強大拆遷公司搞出來的。應該說,事件的性質還沒定下來吧?怎么就急著要賠償了呢?”
老奚看了看四周一眼,壓低聲道:“經過派出所調查,確定是一起意外事故。現在強大拆遷公司的人都放了回去,公司也啟封運作了。”
丁寒嚇了一跳,問老奚道:“誰下的命令?”
老奚不敢說了,嘿嘿地笑。
丁寒徹底被激怒了。正如他說的,三癩子之死,究竟是什么性質還沒下定論。派出所居然就將人放了,還啟封讓公司重新運營。
“你等等。”他當著老奚的面,將電話打給了派出所長張富貴。
張富貴在電話里沉默了好一會,才吐出來幾個字,“丁秘書,我只是奉命行事。”
丁寒根本沒打算放過他,徑直質問他,“行。你說是奉命行事。你告訴我,你奉誰的命?”
張富貴尷尬說道:“丁秘書,你沒必要這樣質問我吧?我們也是有紀律的。原諒我不能說。”
“張富貴,你不說,你就是責任人。”丁寒強壓怒火說道:“誰下的命令你都不敢說,我懷疑你還有沒有資格穿這一套制服。”
張富貴嘀咕了幾聲,“對不起,對不起”,掛斷了電話。
丁寒憤怒之余,一股寒氣從腳底下冒起來。
他暗想,這些人也太膽大包天了。
如果不是自已偶然在出租車上聽到這樣的消息,他根本就不會知道橘城在光天化日之下,會發生這種令人發指的活埋人的事出來。
他的介入,似乎并沒有讓事件的走向出現一個轉機。
相反,讓一些人加快了處置的步伐,做出了匪夷所思的決定出來了。
“我去見鄭書記。”丁寒拿著審批表,直接去找工委書記鄭志明。
鄭志明正在辦公室里與人說話,看到丁寒進來,他揮手示意談話的人離開。
“丁主任,你的臉色不太好,怎么了?”
丁寒將審批表輕輕放在他面前,心平氣和地問道:“鄭書記,這是怎么回事?”
鄭志明掃了一眼審批表,打著哈哈道:“這不是前段時間出了一個意外事故嗎?為了保證項目工程順利進行,我們這邊決定承擔責任,賠償相關費用的報表嘛。”
丁寒道:“鄭書記,這是我們的責任嗎?”
鄭志明苦笑道:“要說責任,我們還是有一點的。既然人已經死了,適當給點賠償金,有利于解決問題啊。”
丁寒冷冷道:“鄭書記,我看,這筆錢就不該地鐵項目來賠償。拆遷工程是外包出去的,外包公司就應當承擔風險。怎么能出了事,就把風險轉嫁到地鐵項目上來呢?”
不等鄭志明說話,丁寒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不是已經發布通告了嗎?而且,首長明確要求,不允許搞強拆。怎么,強拆還在繼續?”
鄭志明打著哈哈說道:“丁主任啊,不是我不按首長的要求辦。而是現實根本就不是我們想的那么簡單。我相信,首長能理解我。”
“鄭書記,這個字,我肯定不能簽。”丁寒強硬表態道:“因為,我要對自已所簽的每一個名字負責。”
“不簽啊。沒事。”鄭志明說道:“不過,這個處理意見,市委秘書長盛軍同志是支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