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書記得知省委省政府其他領導都沒來參加外語培訓,他大笑起來,罵了一句,“這幫老東西。”
府南省委省政府領導當中,舒書記是唯一具有留學背景的領導。
雖然說,領導當中不乏有高學歷的,但幾乎沒有誰會重視外語。畢竟,人到一定高度的時候,擁有的資源也會變得越來越豐富。
可以這么說,省委省政府兩邊的領導,除了舒書記能流暢用外語與人交流,其他領導都只能干瞪眼。
一場本來由省委辦公廳發起,面對辦公廳工作人員素質提升的外語教育學習,演變成了全省人人有份的考核。這樣的結果,恐怕連秘書長盛軍都沒想到。
盛軍的初衷,是希望借著外語學習這個契機,逼著丁寒承擔起培訓的責任。他會在考核后,借著這樣的機會,清退一些與他不是一條線上的人。
這樣,既除了自已的心腹之患。又制造了丁寒與調崗同志之間的仇恨,最終迫使丁寒黯然離開首長秘書崗位。
這就是一個一箭雙雕的妙計。
“領導參加學習,提高自身素質,這本來就是一件好事嘛。”當著盛軍和丁寒的面,舒書記滿面微笑著說道:“但是,我們要考慮省委省政府各位領導的感受。大家現在都很忙,讓他們抽出時間來學習,確實有點為難了他們。這樣吧,關于領導學習考核這一塊,取消吧。”
“取消?”盛秘書長瞪大眼,擔憂地問舒書記道:“書記,這樣會不會被下面的同志認為我們只要求他們,對自已沒要求?”
“各位領導都日理萬機。再說,現在也不是他們該學習外語的時候。同志們要議論,就讓他們議論去。”
盛秘書長小聲問道:“書記,你還參加嗎?”
“我也不參加了。”
舒書記放棄與同志們一同參加外語考核,就是在告訴所有人,省委省政府領導都不在考核范圍之內。
盛軍臉上掠過一絲失望的神色。舒書記的表態,讓本來快要燃燒起來的一場大火,慢慢熄滅了。
“辦公廳其他同志還要不要考核?”盛軍遲疑了一下,試探地問舒書記。
“一切按老盛你的意見辦。”舒書記指示道:“我們現在最主要的精力,都要放在經濟建設上。只有老百姓富了,國家才會強大。一個受人尊敬的政府,必定是個能讓老百姓豐衣足食,老有所養,幼有所教,病有所醫的政府。我們不能光靠口號來服人。我們要拿出真本事,讓所有的人都知道,跟著我們走,前途有光明啊。”
舒書記說著說著,似乎動了感情。“老盛啊,我們府南面臨很多挑戰啊。南有廣粵,號稱經濟強省。北有府北,古稱九省通衢。東有江贛,國家政策傾斜。西有貴黔,屬于后起之秀。我們府南,不說四面楚歌,至少也要在強省環伺之間,殺出來一條血路才對。”
盛軍由衷道:“書記,您真是高瞻遠矚。”
舒書記微微一笑道:“老盛,我們不能有任何內耗了。因為,我們已經耗不起了。”
盛軍臉上的笑容變得尷尬起來,他低聲說道:“書記的教誨,我會隨時銘記在心。您是我們府南的主心骨,指揮官。您指哪,我們奔向哪。”
舒書記道:“老盛啊,這是需要大家共同努力的目標。你這段時間啊,留意一下全省的掃黑除惡工作。對于一些民憤極大的首惡分子,該關的關,該殺的殺。決不能手軟。我們的放縱,只會助長這些害群之馬的囂張氣焰。下個月的常委會上,請你就掃黑除惡工作,做一個專題講話。”
盛軍聞言,臉上流露出來一股激動的神情。
“請書記放心。我一定不負您的期望。決心拿出來一份優秀的答卷呈報給您。”
一直沒出聲的丁寒,心里不由感慨萬分。
舒書記隨隨便便幾句話,就以四兩撥千斤的巧勁,化解了一場幾乎化不開的矛盾。
他讓盛軍去負責全省的掃黑除惡總結工作,既體現出舒書記對他的重視,又迫使盛軍只能心無旁騖,放手其他的事。
“老盛啊,關于盛懷山同志出任駐京辦主任的事,我看,還是等新省長到任后再決定吧。”舒書記突然把盛懷山拿出來說,讓盛軍和丁寒都聽出來他話里有話。
“書記,您對盛懷山的這次任命,還有指示嗎?”
“沒有。我要尊重老領導的意見嘛。”舒書記道:“這次啊,燕京的老領導找我談過話,希望讓盛懷山同志去駐京辦這個位子上鍛煉鍛煉。我認為,這個意見很好。我也會很尊重老領導的建議。但是,我們府南即將要迎來一位新省長。這個任命,還是讓新省長到任后來宣布。”
盛軍小聲道:“書記,有不有必要?”
“當然有。”舒書記嚴肅說道:“我們的新省長,是一位很有開拓精神的領導。他到任后來宣布任命,對盛懷山同志也是一種鼓勵啊。”
盛軍只好點頭道:“書記,我尊重您的決定。那就這樣吧。”
丁寒終于知道了,盛懷山出任駐京辦主任確有其事。而且,盛懷山主持能出任駐京辦主任,與蘭江的林勇之間,存在必然的關系。
他從舒書記的話里聽出來了,盛懷山出任駐京辦主任一職,是因為有人專門找過舒書記打過招呼。
能找舒書記打招呼,而且能讓舒書記不反對,這個人必定不會是個普通人物。
看來,盛軍為了盛懷山東山再起,可謂是費盡了心思,動用了他最寶貴的資源。
雖然說,舒書記已經同意了盛懷山的任命。但是,他在這時候提出來要等到新省長上任時,由新省長來宣布,這里面是不是還有其他的意義存在?
丁寒也看了出來,舒書記的這個決定,讓盛軍明顯多了一絲擔憂。
誰敢保證,新省長的到任,不會給盛懷山的履職帶來新的變故?
盛軍一走,舒書記便對丁寒道:“小丁,我要表揚你。楚州和蘭江的問題,分寸拿捏得很好。處理得也很圓滿。”
丁寒心頭掠過一絲欣喜。他有些激動地說道:“首長,我個人感覺,事情并非我們目前看到的那么好。我懷疑,還會有問題發生。”
舒書記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道:“說說,你在擔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