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點點頭，目光始終注視著高速出口方向。陽光照在他深色的夾克上，肩章上的黨徽閃著光。
“周書記這次來，”王哲猶豫了一下，“除了調研，是不是還有別的……”
“做好本職工作就行。”高陽打斷他，聲音平靜，“不該問的別問，不該想的別想。”
話雖這么說，但他心里清楚。周明在這個時候來青州，絕不僅僅是常規調研。
距離省紀委工作組進駐已經半個月，自查發現了重大問題，劉國棟案牽扯出更多線索，而周建軍的名字像一個幽靈，在關鍵處若隱若現。
這個時候，省委書記親自來，是關心，是督促，還是……敲打？
兩點五十分，對講機里傳來聲音：“車隊下高速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高陽整理了一下衣領，向前走了兩步。
三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出收費站，后面跟著一輛考斯特。車子停下，車門打開，周明從考斯特上下來。
他穿著淺灰色夾克，深色褲子，個子不高，但腰板挺直。六十五歲的年紀，頭發花白，但眼神銳利，步伐穩健。
“周書記。”高陽迎上前，伸手。
“高陽同志。”周明握住他的手，力度適中，時間不長不短，“辛苦你們了。”
“應該的。歡迎周書記來青州指導工作。”
簡短的寒暄后，眾人上車。周明和高陽上了考斯特第一排，其他人依次在后面就座。
車隊啟動，警車開道，平穩地駛向經開區。
車上，周明看著窗外的街景，看似隨意地說：“青州這幾年變化很大。我記得五年前來，這邊還是一片荒地。”
“是的。”高陽指著右側正在建設的高樓群，“那是新規劃的中央商務區，預計明年投入使用。左邊是青州大學新校區，已經招了兩屆學生。”
“發展很快。”周明點點頭，話鋒一轉，“但發展快了，問題也會多。你們最近的自查，發現不少問題吧？”
來了。高陽心里一緊，但面色不變：“確實發現一些問題。主要是歷史遺留的，集中在程序和資金管理方面。我們正在整改。”
“歷史遺留……”周明重復著這四個字，目光仍看著窗外，“有些歷史問題，就像埋在地下的管道。平時看不見，但一旦爆了，就是大問題。處理的時候要特別小心，既要修好管道，又不能把整個路面都挖開。”
這話里有話。高陽謹慎地回答：“周書記說得對。我們堅持的原則是：正視問題，但也不全盤否定；嚴肅處理，但也給出路。”
“這個思路是對的。”周明終于轉過頭，看著高陽，“高陽啊，你知道我最欣賞你哪一點嗎？”
高陽搖頭。
“是擔當。”周明說，“不回避問題，不推卸責任。這次青州的自查，壓力很大，但你們頂住了。省委是看在眼里的。”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但是，”周明話鋒又一轉，“擔當不等于蠻干。有些問題，牽扯面廣，涉及人多，處理起來要講究策略。特別是……”他頓了頓，“涉及干部隊伍穩定的問題，要慎之又慎。”
高陽明白了。周明這是在點他：查可以，但不要擴大化，不要影響穩定。
“我們嚴格按照省委的要求，把握分寸，區別對待。”他說。
周明點點頭，不再說話。
車里安靜下來，只有發動機平穩的轟鳴聲。
高陽看向窗外。陽光正好，街道整潔，行人有序。這座城市的表面，看起來平靜而繁榮
但他知道，平靜之下，暗流洶涌。
車隊抵達經開區。第一家參觀的是誠信化工廠。
廠區門口掛著嶄新的牌子：“誠信新材料有限公司”。錢有財帶著管理層在門口迎接，穿著統一的工作服，精神面貌煥然一新。
周明下車，和高陽并肩走進廠區。原來的老舊設備已經全部拆除，新的智能化生產線正在試運行。控制室里，大屏幕實時顯示著各項生產數據和環保指標。“周書記，高書記，這是我們新上的MES系統。”錢有財介紹，“整個生產過程全流程監控，有任何異常都會自動報警。安全投入占總投資的百分之三十，比行業標準高出一倍。”
周明仔細看著屏幕上的數據，不時點頭：“安全是底線。你們這個認識很到位。”
他轉向高陽：“其他化工企業的整改呢？”
“經開區十七家化工企業，全部制定了整改方案。目前完成整改的八家，正在整改的六家，還有三家因為技術或資金問題，我們正在協調。”高陽回答。
“不能因為整改，就把企業整垮了。”周明說，“要幫助企業渡過難關，特別是那些有市場、有技術，只是暫時遇到困難的企業。”
“我們制定了‘一企一策’的幫扶方案。財政、金融、稅務都在發力，目前沒有一家企業因為整改而倒閉。”
周明滿意地點點頭。
參觀完車間，周明提出要和工人聊聊。錢有財有些緊張，但高陽示意他照辦。
在休息區，幾個當班工人被請過來。周明和他們坐在一起，問工作，問收入，問生活。
一個老工人說：“周書記，說實話，剛開始整改的時候，我們都擔心。停產沒工資，整改要花錢，怕企業撐不下去。但后來市里出臺了幫扶政策，銀行給了貸款，現在新設備上了，效率提高了，我們的工資還漲了百分之二十。”
“對，對。”另一個年輕工人接話，“而且現在工作環境好了，不用整天提心吊膽怕出事。干得踏實。”
周明認真聽著，不時在本子上記幾筆。
離開誠信化工時，他對高陽說：“老百姓是最實在的。他們不看你說了什么，而看你做了什么。你們這件事，做得對。”
接下來的兩家企業，參觀也很順利。海康醫療展示了他們的遠程手術機器人，半導體項目展示了最新的封裝技術。周明看得仔細，問得專業。
四點半，車隊離開經開區，前往北部山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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