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配合。”鄭明遠說,“他把知道的情況都交代了。承認自已為了‘出成績’,找趙建國幫忙加快項目審批。但堅持說,不知道資金最后被韓小東轉移走了。”
“這話可信嗎?”
“一半一半。”鄭明遠頓了頓,“但有一個重要情況——周建軍交代,趙建國曾經暗示過他,這些項目‘上面有人關照’,讓他不要多問。”
“上面有人?”高陽皺眉,“誰?”
“他沒明說,但督導組正在查。”鄭明遠壓低聲音,“李組長懷疑,趙建國背后還有人。他一個退休省長,為什么要冒這么大風險?不合常理。”
高陽明白了。趙建國可能是白手套,也可能是防火墻。真正的大魚,還在后面。
“那周書記那邊……”
“周書記態度很明確,支持一查到底。”鄭明遠說,“他已經向中央寫了報告,主動反映我省存在的問題。這個姿態,很高。”
確實很高。高陽想起周明早上的電話,那個疲憊但坦誠的聲音。
人,真的會變。
或者說,不是變了,是找回了什么。
“高陽,”鄭明遠忽然問,“你那邊怎么樣?隧道順利嗎?”
“遇到點麻煩,正在處理。”高陽說,“但問題不大。”
“那就好。記住,無論省里發生什么,青州不能亂。發展不能停。”
“我明白。”
掛了電話,高陽看著遠方的山巒。陽光下的群山,沉靜而巍峨。
他想起了那五個礦工的名字。王大力,李國慶,張永富,陳小寶,孫建軍。
如果當時有人像現在這樣認真,他們也許還活著。
可惜,沒有如果。
只有現在。
現在,他要挖通這條隧道。
現在,他要揭開那些真相。
現在,他要給青州一個清清白白的未來。
哪怕要冒險。
哪怕要承擔后果。
因為他是高陽。
是青州市委書記。
是這座城市的,兒子。
也是,希望的,播種者。
中午十二點,隧道作業方案制定完成。
老孫拿著厚厚一疊圖紙和計算書,向高陽匯報:“爆破分三次進行,每次藥量嚴格控制。支護采用‘鋼拱架+噴射混凝土’的快速工藝,每循環作業時間控制在兩小時內。我們組織了二十人的突擊隊,都是十年以上經驗的老工人。”
高陽仔細看了方案,每一個參數,每一個時間節點,都反復推敲。
“應急預案呢?”
“準備了四套。”老孫翻開最后一頁,“如果爆破后巖體不穩定,立即撤人,改用管棚支護;如果支護過程中出現異常,人員先撤,再研究方案;如果……”
他一條條說著,很詳細。
高陽聽完,點點頭:“我只有一個要求——作業開始后,每隔十分鐘,向指揮部匯報一次情況。如果有任何異常,不管多小,都要報告。”
“明白。”
“好。”高陽站起身,“那就開始吧。我在這里等你們的好消息。”
老孫敬了個禮,轉身走進隧道。
他的背影,在隧道口的逆光中,像一個剪影。
堅定,而有力。
高陽回到指揮部,坐在監控屏幕前。八個攝像頭從不同角度拍攝著作業面。工人們正在做最后的準備——檢查設備,擺放材料,確認信號。
對講機里,老孫的聲音傳來:“指揮部,突擊隊準備就緒,請求開始作業。”
高陽拿起對講機:“批準開始。注意安全。”
“收到。”
作業開始。
第一次爆破,小藥量,試探性。
監控畫面輕微震動,粉塵彌漫。等粉塵散去,可以看到開挖面上的巖石出現了預期的松動。
“爆破成功,巖體穩定。”老孫報告。
“開始支護。”
鋼拱架被迅速運到開挖面,工人們熟練地安裝、固定。然后噴射混凝土,一層,兩層,三層……
一切按計劃進行。
高陽盯著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一下,兩下,節奏很快。
第一次支護完成,用時一小時五十分鐘,比計劃快十分鐘。
“第一次循環完成,請求進行第二次爆破。”老孫的聲音帶著興奮。
“批準。繼續保持。”
第二次爆破,藥量稍大。
這一次,震動更明顯。監控畫面晃動了幾秒。
高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粉塵散去后,老孫的聲音傳來:“指揮部,巖體出現局部掉塊,但整體穩定。可以進行支護。”
“掉塊嚴重嗎?”
“不嚴重,在預期范圍內。”
“好,繼續。”
第二次支護開始。這一次,工人們的動作更快了。鋼拱架像積木一樣被迅速組裝,混凝土噴射均勻而密實。
一小時四十分鐘,完成。
還剩最后一次。
老孫請示:“指揮部,巖體情況比預想的要好。第三次爆破,是否可以適當增加藥量,一次到位?”
高陽看著屏幕上的數據,思考著。
增加藥量,可以縮短作業時間,但風險也增加。
“技術負責人意見呢?”他問。
對講機里傳來技術負責人的聲音:“根據前兩次的情況看,巖體承載力比預想的強。建議增加百分之十的藥量,可以一次性通過破碎帶。”
“風險評估?”
“在可控范圍內。”
高陽沉默了幾秒。
隧道里,二十個工人在等待。
隧道外,無數人在期盼。
他深吸一口氣:“批準。但爆破后,必須全面檢查,確認安全后才能進行支護。”
“明白。”
最后一次爆破準備。
藥量增加了百分之十。
所有人員撤到安全區。
倒計時開始:三,二,一……
爆破。
這一次的震動,明顯比前兩次強烈。監控畫面劇烈晃動,粉塵幾乎遮蔽了所有鏡頭。
高陽站了起來,緊緊盯著屏幕。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粉塵慢慢沉降。
畫面逐漸清晰。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開挖面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不是預期的破碎帶,而是一個新的溶洞。比之前那個更大,更不規則。洞壁上,水正在汩汩涌出。
“指揮部!”老孫的聲音帶著慌亂,“發現新溶洞!直徑……直徑超過十五米!有水涌出!”
高陽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