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經停了,但是蘇棠整個人被泡在水坑里。
她吃力地爬出來,發現自己處在臨近海灣的樹林里。
環顧四周,沒有一絲人煙。
但是蘇棠的心里升起了一絲希望。
她從山腰上滾下來能被水坑兜住,容墨白說不定也會沒事。
想到這,蘇棠拖著濕漉漉的身體,在樹林里開始艱難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蘇棠看見了一個變了形的方向盤。
她連忙上前,在方向盤的附近,她看見了一個人,一個被燒焦了的人。
那人幾近炭化,根本看不清面容,他的身體被雜亂的藤蔓纏繞,懸在一棵樹枝上。
看樣子,應該是火燒后,滾落下來,被藤蔓兜住。
蘇棠的心砰砰作響,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她的心臟。
心臟的每次跳動,都會引起劇烈的疼痛。
“不是他......一定不是他......”蘇棠一邊緩緩上前,一邊輕聲呢喃。
她踮起腳尖,用顫抖的手指輕輕撥開周圍的藤蔓,每撥開一根,就像在揭開殘酷的現實。
藤蔓互相撞擊的聲音,與周圍的死寂,格格不入。
忽然,一個手表從藤蔓上掉落下來。
蘇棠低頭一看,徹底崩潰了。
那是容墨白的手表。
“不會的......不是他!”蘇棠用力扯動藤蔓,大喊:“這不是容墨白,這不是!”
蘇棠不斷搖頭否認,手上動作卻沒有停下。
她用力拉扯,手掌被藤蔓不斷割裂,鮮血和眼淚混在一起,滴落在冰冷的泥土里。
四周的風似乎也停下了腳步,靜靜地見證她的哀傷與無助。
“你不能這樣,你憑什么這樣?什么都沒說清楚,什么也沒留下......”蘇棠幾近嘶吼。
她不接受,她也接受不了。
容墨白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她還有好多話沒跟他說,還有好多事沒有跟他一起做......
她總以為,會有好多時間。
即便惹他生氣也沒關系,她可以慢慢哄他、慢慢用行動證明自己對他的好......
她還暢想過他們的孩子,還期待過一起回北濱......
怎么會這樣?老天為什么這樣對她?
悄無聲息地奪走她的一切。
她不甘心!
她拽住其中最粗的藤蔓,雙手緊緊用力拉拽。
啪!樹枝斷了。
樹上的人掉了下來。
“瘋女人,你在做什么?”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在蘇棠身后響起。
即便與往日的聲音極為不同,但是蘇棠第一時間認出了這聲音。
是容墨白。
蘇棠立即轉身,看見了竭力靠在樹干旁的容墨白。
他臉色蒼白,嘴唇發紫,身上的襯衣沾染了泥土,但是整個人依然挺拔孤傲,那雙深邃的眼睛里閃著難掩的喜悅。
蘇棠的心跳猛然加速,仿佛要從胸膛中躍出。
她踉蹌著奔向容墨白,每一步都重若千斤,卻又輕盈如燕。
此時,初升的晨光透過茂密的樹冠,斑駁地灑在他們身上,仿佛鍍上了一層金光。
容墨白努力挺直腰背,盡管手臂上的燒傷隱隱作痛,他依然毫不猶豫地接住了撲面而來的蘇棠。
蘇棠抬眸,顫抖地伸出手,輕輕觸碰容墨白的臉頰,溫熱的觸感讓她喜極而泣。
她哽咽著,聲音幾不可聞:“你還活著……”
“不然呢?”容墨白用力捏了捏蘇棠的臉頰。
手上的觸感讓容墨白感覺自己真的活過來了。
蘇棠臉上的疼痛,也讓她漸漸感覺到了真實。
“我以為......”蘇棠把頭埋在容墨白的懷里,又哭又笑。
“你以為什么?”容墨白嫌棄地看了一眼遠處的“焦炭”。
蘇棠感受到他的目光,本能回頭。
容墨白立即抬起大掌,擋住了她的視線:“別看了,難看?!?/p>
隨后,他從口袋里掏出已經破碎不堪的手機,扔向了斷裂的樹枝。
“那手表也是你故意扔的?”蘇棠意識到他的用意。
“走!”容墨白沒有回答,摟著蘇棠緩步離開。
“你傷到哪了?”蘇棠側臉打量容墨白。
蘇棠早就注意到,容墨白的臉色很不好,他的步伐也十分沉重。
“沒事,一點小傷。”容墨白伸手撥開蘇棠的劉海,目光落在她額頭上的鮮紅,
“倒是你,這額頭,怎么老是受傷?”
“不要轉移話題?!碧K棠不上他的當。
容墨白勾了勾唇,把她帶到了一棵茂密的榕樹下。
他席地而坐,靠在了榕樹的枝干上。
蘇棠蹲在他的面前,仔細打量他。
容墨白無奈地輕抬手指,解開了自己的黑色襯衣。
蘇棠看見他的腹部包扎著布條,布條上印染的鮮血還在隱隱流動。
“剛才那位黑炭兄,給我留下的?!比菽卓粗首鬏p松。
蘇棠根本沒心情聽他的冷笑話,她的心直接跳到了嗓子眼。
再這樣下去,他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這里荒無人煙,不知道潘禮鈺什么時候能找過來。
不行,她不能等。
蘇棠直起身,一臉堅定:“我去想辦法找人。”
“別走......”容墨白伸手,把她拽進了懷里:“讓我抱會兒......”
“我去找人......很快就回來......”蘇棠靠在他的胸膛,默默流淚。
她知道,這附近根本沒有人。
容墨白撿起一旁的西服外套,給她蓋上。
他輕輕撫著蘇棠的長發,環著她的手緊了緊。
他低沉地笑著:“這已經是我第二次,看見你落湯雞的樣子了......”
第一次,是在張宅門口。
那天,她抱著釣魚箱掉進了水溝。
蘇棠當然記得。
那時候還是初秋,當時的她并沒有感覺到冷,而是覺得全身都是尷尬和自卑。
現在的她,也并不覺得冷。
她心里的焦灼,燒得她想發瘋。
她仰起頭,輕聲問:“你不想知道,我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蘇棠不知道他們多久會被發現,但是她要努力讓容墨白保持求生欲。
容墨白勾了勾唇,輕嗯一聲。
其實,他不用問。
當他聽到她的吶喊,匆匆趕過去,看見她拼命拉扯藤蔓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