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琉音很累。
她沒想到那位濁氣之主會那么強大，更沒料到自己分明已經領悟了規則之力，卻在濁氣之主身上用不出來。
這是為什么呢，難道是因為濁氣之主身上未曾背負因果，公理無法對其施加懲罰嗎？
可它用的是謝明珠的身體，謝明珠一定不會愿意的。它害死了謝明珠，這不是對她的虧欠嗎？
謝琉音想不明白，她還記得黑甲人告訴過她，當自己忘記成神的初心時，便會神位不穩。
可是她未曾忘記初心啊，即便一開始她是懷著一些私心決定拯救仙界的，可如今的謝琉音早就改變了，她是真心希望挽救仙界的。
為何，她體內流轉的還是仙力，而非真正的神力呢？
謝琉音的意識還在下沉，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將她往下拽……
恢弘的廟宇已經修建完畢，哪怕時間緊迫，但上面的雕花和刻紋也絲毫不少，不會叫任何人覺得這廟宇建得倉促。
謝琉音的金身也造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將她的神名傳揚出去了。
“咱們這樣做，真的有用嗎？”朝宇仙尊看著高大的廟宇，心中卻充滿了不確定。
“不知道。”妙真仙尊答道，“一切只能聽天由命了。”
雕刻精細的金身一點點被立了起來，廟門前是一塊字跡飛揚的牌匾，上書“神女廟”三個字。
做完這一切，仙尊面便打算安排仙人們前來上香。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無歸海的方向傳來一陣轟鳴聲響。
那位濁氣之主在被困了幾日之后，終于找到了通向外界的路，已經開始試著打破結界了。
更叫眾人恐懼的是，那第一層結界已經破開，原本純白的霧氣眼下全然被濁氣染成了黑色。
可想等到另外兩層結界也被打破后，這些濁氣會如何噴涌而出。
“怎么會這么快，不是說還能再撐幾日的嗎？”朝宇仙尊面露驚恐。
跟他一起負責神廟事宜的妙真仙尊則道：“那是在濁氣之主不想逃出來的情況下，但如今它想出來了。”
“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快些安排人前來上香。要誠心叩拜，真的把謝尊主當做神明看待才行。這是咱們唯一自救的機會了！”妙真仙尊催促道。
朝宇仙尊被這話一說，也顧不上在意結界的事情了，忙跟著她一起組織仙人進廟中參拜。
這些被找來的仙人們大多都是仙尊們的屬下，距離神女廟也更近一些。
他們聽話地跪倒在地，上香叩拜，然而數十人都照做了，可謝琉音那邊卻半點兒動靜都沒有。
她依舊在沉睡，像是神魂被隔絕在外一樣。
眾人焦急不已，只能繼續找人來上香。等到廟里香火繚繞，都來過幾百人了，卻始終不見有效果。
朝宇仙尊終于急了，他找上關青霄問：“怎么回事兒，不是說只要有人奉她為神，謝尊主便可真的成神嗎？”
“你們的確讓人奉她為神了，可是那些人是真心的嗎？”關青霄嘆息著開口。
朝宇仙尊一愣，還真被這句話給問到了。
他的那些屬下們一個個年歲比謝琉音打了不知道多少倍，更不知經歷了多少風霜，心中早已沒了什么信仰。
又怎么會在如此短的時間里，真心信奉謝琉音呢？
明白了關竅的朝宇仙尊咬咬牙：“那怎么辦，我們現在從哪里去找能真心信奉謝琉音的人，總不能現在去凡間以她的名義做好事吧？”
可問題是，天道如今根本不允許仙人下凡啊！
關青霄眉頭緊皺，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了。
就在他們一籌莫展之際，外面忽然有人前來稟報：“攬月宮的兩個門客帶著一群低品階的仙人來了，說是想要神女廟供奉。”
兩人對視一眼，當即吩咐人把他們迎進來。
等到關青霄和朝宇仙尊趕去前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群穿著樸素，表情虔誠的仙人，正恭恭敬敬舉著三根香，對著殿中手持長劍的女仙金身叩拜。
他們大多其實從未見過謝琉音，但卻聽聞過她殺死昊天，修補四重天的事跡。
他們更知道眼前這位女仙便是攬月宮如今的主人，在成為了一重天隱形的霸主之后，也是對方給予了他們福澤，叫他們有了容身之地，還在血煞之氣四起時庇護了他們。
聽聞神明愛世上一切，庇護蒼生，無論仙妖人鬼。他們自出生起就沒見到過神，倘若這世上真的有神，應當便是這位謝尊主的模樣吧。
額頭碰到了蒲團，三叩首后，他們默默將香插進了香爐里。
青煙向上飄去，帶著一點旁人看不到的金光，朝著不知道的地方飛去了。
……
謝琉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黑暗里沉淪了多久，四周一片漆黑，隱隱帶著濁氣的氣息。
修到這股味道，她總算想起來，在盛蒼仙尊把她救出來之前，謝琉音曾挨過濁氣之主的重重一擊。
對方用濁氣凝成的劍刺中了她腹部，謝琉音分明感到皮肉撕裂的痛苦，可身上卻沒有留下任何劍傷。
只是她當時太過疲憊，沒力氣跟盛蒼仙尊解釋。
如今想來，她如今情況如此不妙，肯定是當時濁氣之主做了什么手腳。
這些濁氣仿佛是知道謝琉音已經想明白了，干脆也不做偽裝，立刻亮明了身份。
這一刻謝琉音總算看清楚了自己到底身處何地——這里根本就是一片濁氣之海，而她就在海中沉淪。
怪不得她先前怎么都掙脫不掉，原來她的手腳上纏繞著一圈圈的濁氣絲線，將她緊緊捆縛起來，不給她動彈的機會。
謝琉音哪里愿意人命，當即瘋狂地掙扎了起來。
只是這些絲線綁得實在太緊，謝琉音越是掙扎，這些濁氣絲線就越往她身上纏。
謝琉音想要調動仙力將其切斷，可她的仙力剛冒出來，就會被濁氣污染同化，很快就成為了濁氣的助力。
那一瞬間，謝琉音總算明白為何當初那位神明只是選擇將其封印，而非毀滅了。
因為這東西，根本無法毀滅。
就在謝琉音要被濁氣絲線徹底包裹住，開始侵入污染之際。
金色的光點忽地鉆進了漆黑的識海里，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無數的光點匯成了河流，瞬間照亮了這方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