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被抬上救護車的那一刻,他才如釋重負的舒了一口長氣。
乘坐救護車一路呼嘯著來到市醫院的急診室,風青陽被抬上推床時,已經疼得快麻木了。
急診室里燈火通明,消毒水的氣味濃郁得嗆人,醫護人員來來往往,腳步聲和儀器的滴答聲交織在一起。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中年大夫快步走了過來,掀開風青陽腿上的紗布,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小伙子,你這腿咋整的?”大夫扶了扶眼鏡,語氣里滿是詫異,“我接了這么多外傷患者,還是第一次看到腳氣長腿上的。”
“啥?腳氣長腿上了?”風青陽瞬間懵了,疼得發顫的聲音都拔高了八度,“大夫你沒看錯吧?我這是被叉子扎了,被庸醫用過期藥瞎治的,怎么就成腳氣了?”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護士按住:“先生別動,傷口感染得很嚴重。”
大夫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撥了撥傷口周圍的皮膚,搖了搖頭:“你看這紅腫的樣子,還有這分泌物,跟腳氣感染的癥狀一模一樣。估計是你用的藥有問題,把腳上的真菌帶到傷口里了,現在感染擴散了。”
“不是……”風青陽欲哭無淚,“我腳上沒腳氣啊!那庸醫給我撒的是他治腳氣的藥粉!他說那是祖傳止血粉啊!”
莫非是藥上沾了腳氣真菌,然后整到自己腿上了?
風青陽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被叉子扎、被暴打、被七度酒精糊弄也就算了,現在居然被腳氣感染了傷口,這倒霉事簡直是扎堆往他身上湊。
“行了,別激動。”大夫一邊開單子一邊說,“先去做個檢查,看看感染程度,得立刻清創手術,不然可能要截肢。”
“又截肢?”風青陽的聲音都帶了哭腔,“大夫,我這腿到底招誰惹誰了?先是被人打斷,然后又被叉子扎,現在又被腳氣感染,它就這么不配活著嗎?”
徐強和阿彪在一旁聽得直咧嘴,強忍著才沒笑出聲。
風青陽這遭遇,說出去怕是都沒人信,好好的傷口愣是被折騰成了“腳氣感染”,也是沒誰了。
“小伙子,你也別這么悲觀,先檢查再說吧。”
大夫一邊安慰,一邊把開好的檢查單遞給徐強,“先去拍個片子,做個細菌培養,看看感染范圍,結果出來就能確定手術方案了。”
徐強接過單子,攙扶著風青陽往檢查室走。
走廊里燈光慘白,映得風青陽的臉越發憔悴。
“徐兄,”風青陽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懇求,“我這事……你千萬別告訴主人,太丟人了。”
他心里明鏡似的,面具人最看重能力,要是知道自己連幾個普通人都對付不了,還把腿折騰成這副模樣,怕是會覺得他窩囊又愚蠢,說不定直接就把他這代理人給換了。
畢竟,一個連自己都保護不好的廢物,哪有資格替主人辦事?
他越想越憋屈,明明之前靠著面具人給的能力,在燕都混得順風順水,怎么偏偏遇到徐強后,就一路坎坷?
從會所被劉少反殺,到診所遇庸醫,再到現在傷口被腳氣藥感染,樁樁件件都透著詭異。
莫非,是徐強在暗中給自己使壞?
風青陽盯著徐強,眼神里多了幾分懷疑。
“放心吧。”徐強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隨意,“我是不會告訴主人的。打小報告那是小孩子干的事,咱們都是成年人,這點分寸還是有的。”
他心里卻在嘀咕:就算我不說,等主人聯系風青陽,這事兒能瞞得住?就風青陽這狀態,躺醫院里至少得養半個月,到時候別說找醫書,怕是連床都下不了。
風青陽沒接話,只是皺著眉,心里的疑團越來越大。
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徐強看著確實不像耍手段的人,反倒是那個一直沒怎么說話的阿逸,眼神里總帶著股琢磨不透的勁兒。
“對了,”風青陽忽然想起什么,“剛才在會所,我的異能突然失靈,你有沒有覺得奇怪?”
徐強扶著風青陽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道:“可能是你當時太激動,能力失控了吧?我有時候召喚血蚊,也會因為情緒不穩出岔子。”
這話看似合理,風青陽卻沒完全相信。
他清楚自己的異能狀態,就算再激動,也不至于突然失靈,還偏偏趕在劉少動手的時候……
檢查室的門開了,護士接過風青陽,示意徐強等人在外面等候。
風青陽被帶進去的瞬間,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徐強。
“一定有問題……”風青陽在心里默念。
等檢查室的門關上后,徐強立刻湊到楊逸身邊,壓低聲音急道:“楊老大,風青陽好像懷疑上我了,剛才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估計是覺得我給他使壞了。”
楊逸靠在走廊的墻上,語氣平淡:“很正常啊。但凡有腦子的人,都會覺得這事有蹊蹺。”
“哪有正常人這么倒霉的?換誰都會多想。”
“可我真沒使壞啊!”徐強連忙擺手,一臉無辜,“我連他異能的原理都搞不懂,哪有本事讓他失靈?”
“對啊,你沒使壞。”楊逸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是我使壞了啊。”
“啊?真是你干的?”
徐強眼睛瞬間瞪圓,滿臉訝然。
他起初還真以為是風青陽自己狀態出了問題,或是異能本身不穩定,萬萬沒想到竟是楊逸在暗中動了手腳。
風青陽操控金屬的能力有多牛逼,他剛才在會所親眼見識過。
刀叉懸浮、飛射如箭,那氣勢簡直駭人。
可楊逸居然能悄無聲息地讓這能力失靈,這手段也太變態了吧?
徐強越想越心驚,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血蚊異能,要是楊逸也能讓他的異能失靈,那自己豈不是跟沒長手腳的廢物一樣,隨隨便便就能被楊逸捏死?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徐強看著楊逸平靜無波的臉,第一次打心底里生出敬畏。
自己在楊逸面前,恐怕真就是一只隨時能被捏死的螞蟻。
十幾分鐘后,檢查室的門緩緩打開,風青陽被護士扶了出來,臉色比進去時還要蒼白。
護士看向徐強,指了指不遠處的診室:“大夫在里面等著呢,你們過去吧。”
徐強連忙上前扶住風青陽,幾乎是半架著他往診室走。
風青陽的腿已經完全使不上力,每走一步都疼得他倒抽冷氣,心里卻在瘋狂祈禱千萬別有事,千萬別截肢。
診室里,大夫正對著電腦屏幕上的檢查結果皺眉,見他們進來,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果然是嚴重的真菌感染,已經擴散到肌肉組織了。你這情況……必須得截肢了,趕緊準備準備吧,越拖越危險。”
“截肢”兩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風青陽心上,他瞬間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大夫,就……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我不想失去腿啊!”
他要是成了殘疾人,跟廢人有什么區別?
別說替面具人辦事,怕是連自己都養不活。
大夫推了推眼鏡,試圖安慰他:“你也別太抗拒,現在醫學很發達的,就算截肢也可以安裝假肢,走路、甚至跑步都沒問題。到時候我給你聯系一個醫療器械廠家,保準給你找個便宜又好用的,性價比超高。”
“好用個屁!”風青陽氣得差點罵人,假肢再好能有自己的腿舒服?
他掙扎著想要掙脫徐強的手,“不行,我不截肢!徐兄,趕緊帶我走,這破醫院就是想騙我錢!”
“風兄,你這情況不截肢能行么?”徐強勸道,“萬一這腳氣感染擴散到另一條腿,到時候兩條腿都保不住,那才麻煩呢!”
“你不用操心!先走!”風青陽態度堅決,不想平白無故被鋸掉一條腿。
徐強見狀,知道勸不動他,只能無奈地扶著他往診室外面走。
臨走時,大夫還在后面喊:“小伙子,想明白了記得來找我啊!我截肢很專業的,保證給你截得平平整整,沒有任何后遺癥!”
“后遺癥?”風青陽猛地回頭,對著大夫破口大罵,“腿都沒了,還能有什么后遺癥?你要是愿意截肢,自己截了試試!我就算死,也不截!”
罵完,他再也撐不住,幾乎是癱在徐強身上,被半拖半架著離開了診室。
走廊里,其他患者紛紛側目,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風青陽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被腳氣藥感染,還被大夫逼著截肢,這事兒說出去,簡直是天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