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之后，王軍丟下手里的魚竿，起身去船頭看大哥開船了。
一個小時，王子文平均十分鐘上一條魚，不管是個頭還是價錢亦或者是口感，都屬于中上水平。
反觀他王軍，除了那條石九公，魚竿穩(wěn)得就跟他家隔壁那六十多歲的，在椅子上一坐就是一下午的老頭一樣。
王肖在自己親哥旁邊蹲了一個小時，見他煩躁地丟下魚竿轉(zhuǎn)身就走，忍不住笑起來：
“大哥，一開始我就說了，我不和子文釣魚，你還聽不出來是什么意思？”
王軍聽見弟弟的笑聲，聽他用一種幸災(zāi)樂禍的語氣跟自己說話，看他眉宇間帶著淡淡的笑容，心頭的煩躁瞬間消失不見：
“是是是，你說得對，我應(yīng)該聽你的。”
只要弟弟能好了，別說是幾條魚，就算是幾艘漁船他也能給王子文。
王子文見這會兒過了魚口，就去廚房煮了一壺茶，招呼王軍過來喝茶。
王軍剛想調(diào)侃一句，就見自己弟弟和阿正已經(jīng)搬著小馬扎坐好了。
兩人面前放著茶水，嘴里還叼著一根煙，熟練地掏出火柴點火。
王軍瞪著眼睛，嘴巴大張，幾乎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眼前這個，熟練點煙，抽煙，吐煙圈的人，真的是他那個乖乖聽話，沉默寡言的弟弟嗎？
“你……你什么時候?qū)W的抽煙？”
眼見王肖已經(jīng)吸了一小半，王軍才緩過來，嘴巴一張一合地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在他的印象中，弟弟還是那個出門需要自己時時盯著，時時照顧的不愛說話的孩子，怎么就突然會抽煙了？
“我學(xué)了有兩個多月了。”
王肖吐了個眼圈，語氣自然地回了親哥一句。
王軍直愣愣地看著弟弟手里的煙，總有一種“乖巧聽話的妹妹被黃毛帶壞”的感覺。
不過，這種情緒并沒有持續(xù)太長時間，大哥把船停下，到了甲板去開起重機。
“媽祖娘娘保佑，保佑我們好貨連連，好運不斷。”
阿正一如既往地朝船頭拜了拜，大哥按下起重機，拖網(wǎng)開始一點點被收回。
漁網(wǎng)很快被拉出海面，一個大大的魚包出現(xiàn)在五人眼前。
大哥操控著起重機，看著大大的魚包垂在甲板上，王子文伸手拉開拖網(wǎng)底下的繩子，各種各樣的魚貨就爭先恐后地落在甲板上。
王軍已經(jīng)戴好手套，這會兒自覺地找了個小馬扎坐下，往身邊拉了個魚筐，開始自覺地挑選漁貨。
大哥去船頭開船，王子文則去整理拖網(wǎng)，等船開了就下第二網(wǎng)。
王軍一邊挑揀漁貨，余光看向自己弟弟，見他干活的時候手腳麻利，甚至還和阿正說說笑笑，跟正常人沒有區(qū)別，說不出心底是什么感覺，只是眼眶紅得厲害，忍不住地想要咧嘴笑。
“這一網(wǎng)紅眼魚真多，帶魚也不小。”
“嗯，中午讓子文蒸條帶魚吃，他手藝好，蒸出來好吃。”
“那確實，子文哥做飯的手藝真挺好，我跟他說以后不出海了，可以開個飯店。”
“這兒還有條八爪，也真是倒霉，和海草攪合在一塊兒，也不知道是它纏海草，還是海草纏它。”
王肖說著話，抓起那條八爪魚，用力將其纏繞的海草往外扯。
“管它們誰纏誰，等靠了碼頭往收購站一抬，它想纏誰就纏誰。”
阿正“嘿嘿”一笑，把手里的帶魚扯出來丟在旁邊的魚筐里：
“等過兩天不出海的時候，我肯定給桃桃?guī)l新鮮的帶魚，我跟她說新鮮的帶魚特別漂亮，她不信。”
王肖看了他一眼，開口問：
“你把帶魚帶回家，放到第二天等親嘴姑娘來的時候，肯定不新鮮了。”
在旁邊聽著二人說話的王軍瞬間瞪大了眼珠子。
他剛才聽到了什么？
他弟弟竟然說出“親嘴姑娘”四個字?
他……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嗎？
阿正聽到“親嘴姑娘”四個字，很是惱怒地瞪了王肖一眼，認(rèn)真的糾正：
“她叫蘇桃桃，不叫親嘴姑娘！”
王肖臉上露出笑容來，還帶著幾分調(diào)侃，一本正經(jīng)地點頭：
“知道了，她叫蘇桃桃，不叫親嘴姑娘。”
“下次可別叫錯了！”
阿正又補充了一句。
“我知道了，親嘴姑娘蘇桃桃。”
王肖也一本正經(jīng)地答應(yīng)了一聲。
王軍已經(jīng)目瞪口呆，開始懷疑人生了。
他的弟弟變得開朗了，但是好像也跟著學(xué)壞了，以前多靦腆一孩子，就算是動手砍人也帶著滿臉的稚氣。
可如今……
“哥，你怎么了？”
王肖注意到了親哥的變化，開口問了一句。
“額，沒事兒，沒事兒，這一筐滿了，我搬進貨艙去。”
王軍回過神來，起身搬著旁邊的一筐紅眼魚進了貨艙。
王子文下完拖網(wǎng)，也搬了個小馬扎開始一起挑揀漁貨。
他雖然沒有阿正那么能說，但也時不時地開口說幾句，王軍又觀察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弟弟跟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完全就是個正常人。
今天四個人挑魚貨，速度快了不少，王子文眼見時間差不多了，就跑去廚房做飯。
“子文，蒸條帶魚。”
王肖見他空手進了廚房，趕緊提醒一句。
“行。”
王子文折返回來，撿了條帶魚進了廚房開始忙活。
阿正、王肖、王軍三人把魚貨挑揀完，然后拿著水管一筐筐地洗魚。
清洗完，又一筐筐搬進貨艙，把冰塊都碼好，然后拿著水管開始沖洗甲板。
王肖很愛玩水，自從跟著趕海，洗魚和沖洗甲板的事情基本都是他在做。
每次都會玩得一身水，然后進臥室換衣服。
王子文進了廚房，把帶魚殺了，切成一塊一塊地放到箅子上，然后和米飯一塊兒蒸。
又把媳婦昨天晚上腌好的肉片拿出來，切了辣椒，準(zhǔn)備來個辣椒炒肉。
再來一個炒青菜，一碟子咸魚，打個蘑菇湯就齊活兒。
忙忙碌碌一個多小時，飯菜上桌，王軍嘗了一口，頓時雙眼冒光，顧不得說話，開始往自己嘴里扒拉。
該說不說，肖兒說的一點不錯，王子文的廚藝是真不錯，做出來的飯菜和鎮(zhèn)上飯館的師傅做的差不多。
吃飯的時候沒有人說話，都是大老爺們，也沒什么雅觀不雅觀的，沒一會兒盤子就光了。
阿正去廚房收拾，王子文端著提前給大哥留出來的飯菜，去船頭頂替大哥開船。
然后，就是老規(guī)矩，煮茶，喝茶，抽煙。
王子文覺得，下次有機會，可以帶點瓜子花生，喝茶沒點瓜子，總感覺差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