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和一瞬間都以為自己看錯了。
長公主竟然在等秦浩給出意見?
難不成此次談判,并非長公主主導?
張志和心思流轉。
他先一步打破平靜道:“長公主殿下,既然名酒是秦浩所釀制,不如讓我和他聊聊賠償,你意下如何?”
李清瑤一聽秦浩出馬,自然滿心信任,毫不猶豫道:“當然可以。”
張志和聽到答案,又觀察到李清瑤的反應。
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李清瑤可不傻,她剛才只是下意識的反應。
旋即就明白張志和詐她。
她的信任,很可能更多地暴露秦浩身上的秘密。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只能看秦浩該如何應對。
秦浩也想好要什么了,輕笑出聲:“張家主果然名不虛傳,既然如此,那我有什么就直說了。”
“不過在這之前,您老先讓您的孫兒回避。”
張儀很不爽秦浩:“我為什么……”
“出去等。”張志和直接打斷張儀道。
張儀再怎么氣,也不敢跟自己爺爺較真兒,轉身就走。
張志和等張儀離開,才笑道:“今天老夫來長公主府,真是收獲滿滿。”
“開陽伯那么聰明個人,卻不知道自己兒子才是近期所有事情的一切幕后主使。”
“果然不愧是眼高于頂開陽伯。”
“當然。”
“怕是我,也想不到攪動整個京師和四大世家的人,是這么一個被外界穿成癡傻年輕人。”
“我說對的么,秦浩。”
秦浩知道這老小子在詐他。
當即裝傻道:“張老,小子就只有一些詩才,有點小名氣,也只是京師才子們捧場罷了。”
張志和也不揭穿,聰明人之間,從來不需要那么多逼問。
于是他開口道:“秦浩,我孫兒出去了,你該說說要我張家怎么賠償了。”
秦浩聞言露出和善笑容:“其實張家不賠償也可以。”
“長公主的第一幕府說過,希望張家能支持南人北遷。”
“不僅要支持,而且在人員遷移上,糧草供應方面,都要施出援手,全力以赴那種。”
張志和一口回絕:“那不可能。”
秦浩笑道:“張老別那么快拒絕。”
“長公主第一幕府還說了,你們張家官員,應該多了解了解北方習俗和民生,這對你們有好處。”
“什么意思?”
張志和淡淡問。
他很清楚,秦浩明知道他不可能答應支持南人北遷,還提醒他多關注北方民生,對方一定有所依仗。
秦浩笑著起身走到張志和面前,將臉湊到張志和耳邊,小聲說了四個字。
“此話當真!”
張志和瞬間色變,猛然站起身,目光威嚴直視秦浩。
旋即他沉聲問:“秦浩,你可知道你在說什么?”
秦浩面對氣勢全開的張志和,絲毫不慌,很輕松開口:“當然知道,而且還明白其中的重要性。”
張志和皺眉:“你覺得,我會信么。”
“如此大事,其實你一個小輩一張嘴就能下結論!”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秦浩笑呵呵道:“張家主著什么急,你完全可以不信,也可以當做我沒說過。”
張志和眉宇之間生出慍怒道:“你在耍我?”
秦浩此刻神色卻猛然認真起來:“但有萬一的可能呢?”
張志和眸中神色變了。
他不斷打量著秦浩。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僅面對他毫無懼色。
還能憑借簡短的幾句話,就讓他陷入思想上的掙扎。
而且他相信,只要南人北遷計劃順利實施。
秦浩說的,很有可能發生。
這可是關乎到張家還能否有資格位列四大世家的大危機。
他可以不信秦浩說的話。
但他不能拿張家去賭這個萬一。
也不敢賭。
張志和深吸口氣,旋即笑了:“秦小兄弟真是厲害,這件事情我就算先答應下來。”
“但你不怕我反悔?”
“不如這樣吧,秦小兄弟就當我沒問過,我們還是聊一聊銀兩賠償的問題。”
秦浩掃了一眼這個自欺欺人的老人笑道:“可您老已經聽到了,真能當作沒聽過?”
“張老,這可是張家的一個機會,要不要把握,看你。”
“而且小子說句不好聽的話,你沒機會反悔。”
“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張家出力。”
“當然,你也可以將這件事情告訴其它門閥世家。”
“不過那時候,你張家可就沒挽回的余地了。”
張志和眸中兇戾之氣一閃而逝。
多少年了,沒有人敢這么威脅他。
更何況,還是被這么一個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威脅。
……
不久后。
張志和離開長公主府。
他步伐很沉重。
一直到馬車里,張志和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這件事對其他門閥世家來說無關緊要。
可對于在朝官員最少的張家來說,是致命的。
并且,這條消息利用好了,足以讓張家超過其它三大門閥世家。
他深深嘆了口氣。
秦浩可真是給他出了個大難題。
“爺爺,到底怎么了,我離開后是不是秦浩說了什么難聽話。”
“長公主還讓我們賠償銀子么?”張儀小聲忐忑問。
張志和回過神來,慈祥道:“賠償不用擔心,爺爺問你,你對秦浩了解么?”
張儀回答:“了解得不多,都是從秦開智嘴里聽說的。”
“你講講。”
張志和道。
沒多久,張儀將秦浩喪母、婚約、癡傻、叛離秦家等事情說一遍。
張志和聞言將自己帶入秦浩的處境。
假設,秦浩母親是楊素心害死的,兩人之間必定不死不休。
在假設這件事情楊國公也知道,那就能解釋今天楊國公為什么,寧可放棄利益,也不向秦浩妥協。
可問題來了。
一個不受開陽伯喜歡的長子,是如何在楊素心手里活下來了。
又是如何,能從十歲扛到十六歲,有資格另立門戶時候,一招崛起。
這種天崩開局,即便是他,都是九死一生。
張志和面色凝重。
秦浩這個年輕人,太有問題了。
“爺爺,我是說錯話了么?”
“沒有,以后這個秦浩,你別招惹他,就算不是朋友,但不能是敵人。”
“為什么!”張儀不解地問。
“聽爺爺的沒錯。”
爺孫倆說著話,馬車朝著張府回去。
長公主府。
李清瑤惡狠狠盯著秦浩:“我再問你一遍,你說不說!”
“不說!”秦浩悠然自得道。
“秦浩,你信不信我讓人打你板子。”李清瑤氣得不行了。
秦浩依然無所謂道:“不信。”
“來人,給秦浩拖下去!”
秦浩一看李清瑤玩兒真的,趕緊道:“我說我說,開個玩笑,你怎么還認真了。”
“再說,我沒說別的,就是說了個,遷都北方。”
李清瑤震驚地盯住秦浩:“不是吧秦浩,這你都能說,你是不是瘋了。”
秦浩剛想解釋。
此時門外傳來爽朗笑聲:“誰瘋了?”
來人正是今天要考驗秦浩文章的宣德帝。
“父……老師,秦浩將遷都北方的事情告訴張志和了。”李清瑤著急開口,差一點暴露宣德帝身份。
宣德帝微微皺眉:“浩兒,你這么做,可是有什么原因?”
他不相信秦浩會無緣無故告訴張家這些話。
但這件事很重要,他也需要秦浩給出一個說法。
秦浩笑道:“老師來得正好,此事我正想和老師說一說。”
“按照時間來算和近期所發生之事,所有布局已經就位。”
“等到門閥世家將運往北方的物資運完,我們也該真正施展南人北遷計劃了。”
“原本,想要施展計劃,還要更麻煩那一些。”
“可這次掌握了張家這張牌,南人北遷計劃施展起來就更簡單了。”
“可以說,表面雖然沒要到銀子,實則是賺大了。”
宣德帝眸中精芒一閃:“說給為師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