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知道,領導。”
王啟昌深吸了一口氣,對著話筒連連應聲:“這件事確實是我們考慮不周,在程序上存在一定的漏洞,我們一定深刻檢討……”
“檢討?現在是檢討的時候嗎?”
二號領導的聲音變得更加嚴厲,怒火完全壓不住了,“你給我聽著,市委常委會剛開了緊急會議,已經形成了決議!
一,北川市公安局必須就此次不當搜查行為,向金海集團公開賠禮道歉,最大限度地消除影響;二,對直接責任人安長海嚴肅處理……”
“不是,領導!”
沒等對方把話說完,王啟昌就急了,“搜查證是我批的,安長海同志只是依程序辦案,就算處分也應該是處分我吧?”
“閉嘴!”
二號領導根本就沒心情聽王啟昌的辯解,“還有最后一點,金海集團要求返還捐贈給你們的車輛,你們要馬上辦理交接手續!
對這三件事,你必須不折不扣地執行到位,如果再出什么差錯,你這個局長就別干了!”
啪!
話音落地,電話就被重重地掛斷,刺耳的忙音響了起來。
“呃……”
王啟昌拿著話筒僵在那兒好幾秒,這才緩緩放下,面色凝重地重新坐回椅子,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
掃黑除惡掃到市里的納稅大戶頭上。
你倒是查出來點東西也行啊?結果連根毛都沒查出來,最后還得還東西、公開道歉。
這叫什么事兒啊?
咚咚!
就在這時候,辦公室門被敲響。
市局副局長丁兆豐推門走了進來,臉色同樣不太好看。
“王局,”
丁兆豐的聲音有些沙啞,“康書記給我打電話了,他說剛剛開完市委常委會,決定……”
“哎!”
王啟昌抬眼看著對方,苦笑一聲:“老丁,你說說,這都叫什么事啊?”
“這次確實是咱們太急了。”
丁兆豐徑直走到王啟昌辦公桌前,語氣里帶著點悔意,“都知道金海集團是黑社會,可偏偏咱們人證、物證都沒有。
要不是康書記非要咱們……”
“哎,老丁!”
王啟昌眼神一凜,站起身走到門口朝左右看了看,關上了門,“這話是能亂說的嗎?康書記是咱們的直管領導,又是掃黑除惡行動小組的組長,咱們要服從命令!”
“可再怎么說,長海也是給康書記的命令背了鍋!”
丁兆豐不管那么多,“他怎么能不管不顧地讓咱們處分長海呢?”
咚咚咚!
“行了,他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別說了。”
王啟昌敲了辦公桌,“先說說那批車。”
“我早就說過,當時金海集團捐贈那批車輛的時候,就沒安好心。”
丁兆豐沉默了一會,道:“要是早聽我的拒絕他們,哪還有今天這么多的破事?
現在好了,人家反手就將了咱們一軍,咱們甚至連還手的余地都沒有!”
“老丁,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王啟昌心里這個煩啊,猛地抬頭道:“我是在和你商量這幾件事,不是聽你抱怨的!”
丁兆豐被噎了一下,意識到自己話過了。
他連忙放緩了語氣,道:“局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劉安杰這個人太狡猾,我們都被他給算計了。”
“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
王啟昌擺擺手,沒心思再去想這個:“常委會的決議已經定下來了,關鍵是長海怎么辦?怎么處理?”
辦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其實他們倆都知道,安長海是個好警察,不僅業務能力強,還腦子活絡、身手也好,可就是性子太直了。
過了差不多10分鐘左右。
丁兆豐才艱難開口:“長海的脾氣你我都了解,想讓他跟金海集團道歉,比登天還難。
可上面給的壓力……咱們也總得有個交代才行。”
“還能怎么辦?停職,先讓他停職接受內部審查!”
王啟昌重重嘆了口氣:“掃黑除惡專項小組那邊也暫時讓他退出來,這是目前唯一能稍微保護一下他的辦法了。
至于公開道歉……看情況再說吧,咱們要盡量爭取不以個人名義去做這件事,以局里的名義來。”
“我同意!”
丁兆豐想了想,點了一下頭。
這或許是眼前能保住安長海最好的處理方式了。
“行,那就這么來吧。”
王啟昌點點頭,拿起內部電話就開始安排起來。
……
一個小時后。
關于安長海的處理決定,就以紅頭文件的形式下發到了全局。
而且為了表明態度,王啟昌還讓人公示在了局里的公告欄:
【關于對安長海同志暫停職務接受審查的決定】
短短幾行字,像一枚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瞬間引爆北川市公安局:
“什么情況,安隊做錯什么了嗎?”
“搜查證手續齊全,程序合法,憑什么處理安隊?”
“這也太憋屈了,我不服這項決定……”
首先炸毛的是市局刑警支隊的隊員們,他們圍在局里的公告欄前,一個個臉紅脖子粗地爭論著。
消息迅速傳開,局里越來越多的警察聚了過來,群情激憤!
安長海這位當事人也很快趕了過來。
看著公告欄里的白紙黑字,他的臉色變得蒼白下來,嘴唇緊抿,但眼神卻依舊堅韌。
呼!
他吐出一口濁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轉過身面對激動的同事們:“吵什么,都吵什么?都給我回去上班!”
“安隊,他們這是卸磨殺驢!”
“我們不能讓你一個人背鍋!”
“走,咱們一起去找王局要個說法……”
隊員們七嘴八舌地高呼著,圍在公告欄前不肯散去。
“我說了,都給我回去繼續上班,怎么,連我的話你們都不聽了?”
安長海眼睛一瞪,猛地拔高了音調:“手上的案子不辦了?罪犯會因為你們在這鬧,就不犯罪了?”
說到這,他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容,語調稍稍緩和了一些:
“我知道大家是為了我好,可從穿上警服的那天起,就一定要服從命令!”
“這件事,我做得問心無愧!”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澀:“你們現在的任務是把手頭的工作做好,特別是金海集團相關的那幾起案子……都給我盯緊了,加快速度查!
這,就算你們幫我了!”
在場的一眾警察們看著安長海強撐著的模樣,鼻子有些發酸,終于還是一步一步地散開了。
安長海獨自站在公告欄前,久久沒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