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時后。
南州和北川交界處。
這片老工業區荒廢了快5年，到處是拆到一半的廠房和停工爛尾的樓盤。
三號樓，一座停工3年的爛尾商業樓。
六樓還是毛坯框架，窗戶沒裝，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格外的冷。
韓振鵬被扔在水泥地上，眼上蒙著黑布，手腳用塑料扎帶捆得結結實實。
他蜷在地上，灰白色的羊絨大衣沾滿塵土，皮鞋上全是泥印子，頭發亂成一團，哪有半點東江建工董事長的派頭。
三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圍著他，其中一個左臉有道猙獰的刀疤，腳剛從韓振鵬身上挪開。
“幾、幾位兄弟……”
韓振鵬喘著粗氣，肩膀和后背還在疼，畢竟剛才那幾下揍得不輕。
“咱們之間是不是有什么誤會？有話好好說，你們把我弄這兒來，總得有個理由吧？”
“東江建工，你們聽過吧？”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穩下來，“我是東江的老板，你們說個數，多少都行，只要放了我，錢馬上到賬。”
“哈哈哈……”
刀疤臉漢子哈哈笑了起來，“你這家伙，你以為老子綁你是為了錢嗎？”
韓振鵬心里一沉。
“我問你。”
刀疤蹲下身，重重拍了拍他的臉頰，“沙絕是誰介紹給你的？”
“什，什么沙絕？”
韓振鵬身體微微一震，聲音干澀地說道：“我不認識，沒聽過這名字……”
刀疤臉沒說話，而是起身，狠狠一腳踹在了他的肋骨上。
“呃……”
韓振鵬痛得像只蝦米一樣蜷縮起身體，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似的聲音。
“不說是吧？”
一腳，又一腳，再一腳……
“沙絕，代號沙鸮，暗河行動小隊的人。”
刀疤臉漢子一連踹了三腳，這才揪著他的頭發繼續問道：
“他引薦你跟雕梟合作，幫你解決那幾個釘子戶，然后還安排進你們公司工作，對不對？”
“我，我說……”
韓振鵬可不是經過特殊訓練的主兒，被綁的心理壓力，再加上挨了一頓毒打，心態早就有點崩了。
別扯什么幾十、上百億富豪，心理歷練得很強大。
那他們就不怕死嗎？
當然怕，甚至遠比普通人怕死！
“早這樣不就行了？”
刀疤臉漢子啐了一口唾沫，罵罵咧咧地說道：“非得讓我們揍一頓，賤不賤呢？”
“沙，沙絕……”
韓振鵬沒敢反駁什么，斷斷續續地說道：“是，是我費叔介紹的人……”
“費叔？”
刀疤臉漢子眼神一凜，“哪個費叔？說全名！”
“費，費景舟……”
韓振鵬聲音壓得很低，“他是我小叔的秘書，我從小就這么叫他。”
“你說是他就是他？”
刀疤臉漢子眼珠子一轉，道：“有沒有什么證據，能證明那人是這個什么費景舟？”
“有有！”
韓振鵬連忙點頭，“我有一個習慣，每次給別人打電話都會錄下來，你們可以拿走我的手機去進行聲紋對比。”
好一個奸詐的玩意！
誰家好人打電話還帶錄音的？
“阿大！”
刀疤臉男子看了左邊站著的青年男子一眼。
那男子點點頭，伸手從韓振鵬上衣的兜里掏出一部商務手機來，摁了幾下之后，找到了錄音存儲文件。
“黑哥。”
阿大把手機遞了過去。
黑哥接過手機翻了翻，抬腳踹了踹韓振鵬的屁股，道：“哪個錄音是？”
“上面有登記，費叔03那一條。”
韓振鵬連忙說道，“上面還有一些我和費叔的通話，你都可以拿去對比一下。”
“嗯。”
黑哥點點頭，轉身朝著背后的一根承重柱小跑了過去。
……
6米外，承重柱后。
費景舟？
劉安杰站在陰影里，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名字，他可太熟悉了！
費景舟，韓家老太爺，韓擎遠的秘書，韓家的大管家，跟了韓擎遠二十多年的心腹！
這個人，親自把雕梟暗河的人，安插在韓振鵬的身邊。
那他費景舟，是不是金雕？
如果他是金雕的話，那韓擎遠呢？
他知不知道自己的侄子、自己的秘書，和一個跨國犯罪組織有深度的勾結？
還是說……
突然，劉安杰心底劃過一個非常可怕的想法：
或許，韓擎遠并不是不知情，他有可能是雕梟的Boss！
越想，劉安杰就越覺得這就是真相。
“杰……老大。”
黑哥拿著手機過來，看到劉安杰的時候，剛要叫杰哥，看到旁邊站著的王海龍在擺手，話到嘴邊改了稱呼。
“嗯。”
劉安杰朝著黑哥微微點頭，接過手機翻看了一會，這才壓低了嗓音，道：
“小黑，做得不錯！”
“嘿嘿……”
黑哥笑了笑，沒再說話。
“你們繼續在這聽著，看好了那家伙。”
劉安杰對站在旁邊的白云舟、王海龍吩咐了一句，隨后轉身朝著樓下走了過去。
徑直到了一樓，他掏出內兜的加密手機，撥通了段正國的電話。
嘟……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喂，段部，我安杰。”
劉安杰直奔主題，“我有重大情況需要匯報！”
接著，他把暗河小隊調查金海，然后成功抓捕沙梟，綁走韓振鵬得到的供述、對韓擎遠身份的猜測……
以最快的速度綜合、精煉，向段正國匯報了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下來。
“這個情況……”
段正國的聲音明顯沉了下來，“安杰，你能確定嗎？”
“除了對韓擎遠身份的判斷，其他情況八九不離十。”
劉安杰快速說道，“但我認為，這個推斷成立的可能性超過了七成。
韓擎遠作為退休的大領導，在行動上是受限的，但費景舟是跟在他身邊多年的秘書，是他延伸出去的手腳和眼睛。”
“費景舟經手的任何事，不可能瞞得過韓擎遠！”
對這一點，劉安杰非常肯定：“如果費景舟代表的是韓擎遠，那韓擎遠……是雕梟Boss的概率非常高。”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下來。
“安杰。”
片刻后，段正國說道：“一會你把那些關于費景舟的電話錄音給我發過來。
之后你先不要有什么動作，暫時原地待命，注意自己的安全。
這件事，我來處理，等我消息！”
啪！
話音落地，沒等劉安杰回話，兩人的通話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