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怒了。
“放肆！一個不下蛋的母雞，我沒讓我兒休了她，她就該謝天謝地了。竟然還敢自己寫下休書回娘家，她到底想干嘛？
難不成她一個女子，還想休了我兒？
簡直倒反天罡。來人，趕緊去將她給我攔回來。丟人的玩意兒，看我這次怎么收拾她。”
原本還一肚子火的李太醫(yī)聽到這里，身子突然僵住。速度極緩慢的轉(zhuǎn)身，看向自己母親的眼神，滿是不敢置信。
“母親，你怎能這樣說我的夫人？”
他是怎么也不敢將面前這個面目全非的老婦人，跟自己那個溫婉端莊，總是一臉慈愛的娘親聯(lián)系在一起。
“我分明記得，以前的你不是這個樣子的。”
聽到這話，老夫人的面色緩和了些，聲音變得無比委屈。
“你以為我想這樣？還不是你那夫人肚子不爭氣，人也木訥無趣。害我天天被那些老姐妹笑話抱不了孫子，今日還要鬧這一出，丟我李家的臉面。你說，我能不生氣嗎？”
“我夫人只是性子沉穩(wěn)，端莊嫻靜，是合格的世家婦，怎就木訥無趣了？”
看他那一臉嚴(yán)肅的樣子，倒不像說謊。只是這樣一來，老夫人就不明白了。
“你若對她沒意見，還覺得她是個好妻子。那為何又總是不歸家？將她一個人晾在自個院子里整日郁郁寡歡。”
李太醫(yī)比她還震驚。
“我何時晾著她了？好男兒志在四方。我一心建功立業(yè)，難免案牘勞形。咋就是晾著她了？而且，每次我回來，她都會準(zhǔn)備各種我喜愛的吃食，忙里忙外，歡歡喜喜地迎接我。
我不在的時候，她也會將府里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條，從不讓我操心。怎么看都不像郁郁寡歡的樣子。娘，你是不是誤會了什么？”
兩人雞同鴨講了半天。
直到這一刻，老夫人突然覺得，自己這兒子是如此的不忍直視。
突然有那么一瞬間，她有些同情她那傻呆呆的兒媳婦。
“所以，若是不能出人頭地，你就會繼續(xù)待在太醫(yī)院，許久不歸家。是這個意思嗎？”
“是啊。”李太醫(yī)回答得毫無負擔(dān)，好似這件事本來就該這樣。
老夫人真的被氣笑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也罷，兒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啦。我一個老婆子也管不了了，既然如此，隨你便好了。你去忙吧，省得留在這里礙我的眼。”
“那我夫人怎么辦？要不您明日找個時間去將人接回來？不然這府上上上下下那么多事，您年紀(jì)大了，哪里處理得過來？時間一長了，不得亂套了嗎？”
老夫人冷笑。
“我可沒那么大本事。要我說，你若還念著她的好，覺得她是個不錯的妻子，不如就簽了那和離書吧。從此各自安好，也算積德行善了。”
李太醫(yī)：
“哪個女人不想身邊有個孩子傍身，老了也好有個依靠。你倒好，想不生就不生，你可有考慮過她的想法？這么多年，她對這個家兢兢業(yè)業(yè)，付出了多少心血？
還被我不知情地苛責(zé)了這么多年。到頭來才發(fā)現(xiàn)，問題竟然出在你身上。
我現(xiàn)在都覺得沒辦法面對她，虧心。偏偏你還不知死活地認為自己沒有晾著他。都說嫁漢，穿衣吃飯，誰家夫君像你這樣。家里不管不問，妻子也不理不睬。
既然說那樣，你還娶妻做什么？跟你的藥材過一輩子去吧。”
李太醫(yī)：……
許久，依舊不愿承認，
“只是真的就這么重要嗎？”
“當(dāng)然，而且夫君的關(guān)心和體貼，陪伴同樣很重要。如果結(jié)了婚跟沒結(jié)婚一個樣，那還多此一舉做什么？”
老婦人語重心長道。
“傻兒子，娘親的這些話，你好好的想想吧。我那可憐的兒媳婦是去是留，你自己想清楚了再做決定。”
說完這話，老夫人仿佛耗盡了所有的精氣神。
疲憊地擺了擺手，扶著嬤嬤的手腕離開，回了自己的房間。
這一次，李太醫(yī)沒有進書房，而是回了自己和夫人兩人的房間。一路上一直心不在焉，推開屋子的瞬間，直接傻眼了。
就見原本布置溫馨的房間，此時變得空蕩蕩的。里面的家具全不見了。擺放的花花草草也不見了。不論何時，桌面上都擺放得整整齊齊的文房四寶也不見了。
屋里沒了一絲人氣。
李太醫(yī)趕緊找來丫鬟詢問。
丫鬟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跪在地上，“老爺息怒，夫人說，既然要和離，那她的嫁妝自然也是要帶走的。屋里之前的那些全是夫人的嫁妝。所以……”
李太醫(yī)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知道了，你下去吧。”
當(dāng)夜，李太醫(yī)搬了把椅子。怔怔的坐在屋里一夜，等著自己的夫人回心轉(zhuǎn)意，誰知一直等到天亮。也沒等來消息。
這一夜，他想了很多很多。
從兩人經(jīng)媒人介紹結(jié)為夫妻，再到過去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事情，他全在腦海里過了一遍。
發(fā)現(xiàn)可供他回憶的其實寥寥無幾。
這么多年夫妻，他甚至想不起來。自己夫人的閨名是什么？看來他確實欠了夫人很多，怪不得鳳明珠一看他對待自己夫人的態(tài)度，說走就走。
所以他決定了，今日不去上職，他要親自去岳父家中，將妻子接回來。
“老爺，洗漱的熱水給您備好了。早膳也準(zhǔn)備好了，可要奴婢現(xiàn)在拿過來？”
“嗯，擺飯吧。”
李太醫(yī)去一邊洗漱，結(jié)束后飯菜已經(jīng)擺放在桌上了。他坐了過去。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送進嘴里。才嚼了一下，就吐了出來。
“雞肉這么腥，這么柴，讓人怎么吃？”
幾個丫鬟嚇得急忙跪在地上。“老爺恕罪，之前您的飯菜都是夫人提前幾個時辰親手準(zhǔn)備的，現(xiàn)在夫人不在，廚房只能做出這樣的吃食。”
李太醫(yī)一咽，他竟不知還有這一茬。
“算了算了，你們都起來吧。”
再看一下桌上的各色小菜，每樣嘗了一點，一樣比一樣難吃。無奈，只想喝點粥墊吧墊吧肚子。誰是一口下去，他再次沒忍住，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