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尋當然清楚那地方多邪乎。
大冬天的，山里的大爪子餓得眼睛發綠，聞到點人味就能撲出來啃骨頭。
普通人上去，那就是現成的臘肉，等著被叼進洞里慢慢嚼。
可他是普通人嗎？
不是。
“林青姐，等到了地頭，你們就在外頭等我，我一個人進去。”
話音剛落，秀秀和小妮子頓時急了。
林青都這么說了，那地方分明是鬼門關。
可他居然還想自己單槍匹馬往里沖？
還沒來得及開口攔，林青已經搶先吼了出來：
“李尋！我不怕我自己出事，我怕的是你出事！你是李家唯一的根！老爺子一輩子拼死拼活為了啥？就是為了你能撐起這個家！”
她眼眶發酸，聲音都在抖：
“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李家就真斷了香火，老爺子幾十年的心血，全完了！”
她是真氣瘋了。
這小子，小時候調皮搗蛋也就算了，怎么現在都成家了，還這么不管不顧？
一點兒都不替家里想想！
可李尋卻忽然笑了，眼里亮晶晶的，看著她輕聲問：
“那你呢？”
“啥？”
林青一愣，沒聽懂。
李尋依舊笑著，語氣卻沉了下來：
“你林青姐不是林家的指望嗎？你說你不怕出事，可你要真折在山上，林老爺子怎么辦？你對得起他那一夜夜喝醉了哭嚎的命嗎？”
兩家都是老獵戶，祖上吃這碗飯吃了八代。
李家還好，好歹有個男丁頂梁柱。
可林家呢？
兩個閨女，第三個胎沒保住，夫妻倆雙雙在山里丟了命。
他記得那陣子，林老爺子天天來找他爹喝酒。
喝多了就抱著酒壇子嚎，喊著“我對不起列祖列宗”，那聲音撕心裂肺，至今還在他耳朵里響。
“……”
林青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是啊。
要說莽，她才是最莽的那個。
扛槍進山從不帶伴，見了黑瞎子敢對罵，碰上狼群都能冷笑一聲拔刀。
可今天，她卻被一個小輩，問得啞口無言。
好長一段時間里，為了弄死個獵物，劇不周的人都得拼上老命。
這么想想。
自己和李尋還真是半斤八兩，誰也別嫌棄誰。
“對吧！”
李尋突然笑出聲來。
接著又說：
“青姐，你也別嫌我軸，這些毛病啊，全是你從小到大教我的。”
“你……”
林青一聽，立馬翻了個白眼瞪他。
這小李子，越長大越能氣人了。算了算了，懶得搭理你，但這回你要去老虎崖，我肯定得跟著！要是不盯著你，誰知道你會干出啥瘋事兒來！
“還有我！”
小妮子蹭地一下蹦出來，嘴一撅嚷道：
“尋哥，你可別想甩開我啊，多個人還能搭把手呢。你要敢不帶我，我就當場哭給你看！”
李尋頓時腦袋發脹。
本來打算是自己悄悄進去，不讓三個姑娘涉險的。
結果倒好，話一出，反倒把她們的好勝心全給勾起來了。
沒辦法。
他只好轉頭看向自家媳婦，眼神里寫滿了求助：你說句話啊！
哪知道秀秀一把攥住他的手，唇角輕輕一揚。
“尋哥，咱倆是夫妻，有福一起享，有難當然也得一起扛！”
這下徹底沒戲了。
原想著勸幾句讓她們留下，結果話還沒出口，全被堵了回去。
見李尋愣著不吭聲，秀秀歪了歪頭，故意逗他：
“怎么？難不成你還不樂意跟我同甘共苦？”
“那怎么可能！”
李尋脫口而出，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他對秀秀真挺滿意。
知道自己做事的安排后，就算擔著風險、提著心，她也從沒反對過一句。
平時家里里外外收拾得井井有條，做飯洗衣樣樣在行，典型的賢惠又能干。
可越是這樣，他越舍不得讓她冒這個險。
老虎崖最嚇人的地方，壓根就不是那些猛獸。
林青剛才說得一點沒錯——那地方，稍不留神，人就沒了。
所以他一開始盤算的是：帶上她們當幌子，走個過場，免得被人盯上通風報信。
等到了山外圍，找個安全地兒讓她們躲著，他自己再悄悄摸進去。
以他現在的本事，里頭再危險也能應付。
誰能想到，林青一句話，直接把他整套計劃全攪黃了。
其實也不能怪她們倔。
歸根結底，還是他自己低估了在她們心里的位置。
“行！那就這么定了！”
秀秀干脆利落地拍板，這事當場定案。
她不怕危險，更不愿在他往前沖的時候自己縮在后頭。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她也心甘情愿陪他一起扛。
李尋看著眼前這三個姑娘一個個眼神堅定，毫無退意。
索性也就不再啰嗦了。
與其攔著不讓去，最后她們偷偷摸摸跟上來，路上出點岔子更糟。
還不如都帶在身邊，出了狀況他還能及時照應。
于是乎，一群人馬不停蹄往深山里趕。
實在走不動了，就在雪窩子里生堆火，烤幾片饅頭墊肚子，暖暖手腳繼續走。
就這么一路不停歇，直到天色一點點沉下來。
途中碰上幾群野豬和鹿，誰都沒動手。
“小李子，要不今晚就在這兒歇了吧？”
林青掃了眼周圍的地形，估摸著現在的位置。
離老虎崖還有半天腳程，再怎么趕，今天也到不了。
而且在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走夜路，黑燈瞎火的，處處都是隱患。
所以她開口提醒了一句。
李尋也抬頭看了看天。
暮色四合，風也涼了下來，確實該停了。
他點點頭：
“行，今兒就在這兒將就一晚，明兒一早咱們再接著往那邊趕。”
他知道事不宜遲，任務緊得很。
但再急，也不能拿幾個姑娘的安危去賭。
該穩的時候，就得踏踏實實穩住。
“呼……”
小妮子一聽終于能歇了，一屁股坐到雪地上，長舒一口氣。終于能歇口氣了。
“走了一整天，腿都快廢了，總算可以停一下，這鬼路可真夠受的。”
話一說完，這丫頭瞅了眼邊上倒著的一截老樹干。確認沒蛇也沒啥亂七八糟的東西后，
伸手把上面的積雪抹了抹，一屁股就靠上去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