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離開之后，孫賢愣愣地看著韓度，“你要把鐘表的零件交給他們制造？”
“對。”韓度毫不在意地點頭。
孫賢低頭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道：“我還以為你先生會讓機械作坊自己來做，沒有想到竟然會交給他們。”
鐘表完全就是暴利，不管是最貴的金表，還是普通的鐘表。這樣好的生意，按照孫賢的想法應該讓機械作坊自己來做，這樣才能夠獲得最大的利潤。
因為一旦把零件制造交給他那些徒弟，就算是把零件價格壓低，那也總要給他們留一些利潤吧？
韓度微微一笑，側(cè)身湊近一點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嘆了口氣，韓度笑著說道：“咱們自己來做，當然可以獲利最大，但是沒有必要。”
如果韓度為了追求利潤的，那自然應該壟斷整個鐘表的生產(chǎn)。但是韓度要的可不僅僅是利潤而已，他要的是推動整個機械制造產(chǎn)業(yè)發(fā)展。
將利潤讓給孫賢的這些徒弟，看似吃虧了。但是這些人又可以拿著錢去招募，甚至是培養(yǎng)更多的匠人。如此一來，整個機械制造就像是滾雪球一樣，越來越龐大。
或許有人認為，既然都是招募匠人、培養(yǎng)工匠，那為何韓度不自己做呢？
首先，機械作坊的要求太高，一般的匠人即便是招募進來，也沒有多大用處。這個時候還招募，難道是讓他們進機械作坊吃干飯？
但是這件事史強等人來做就不一樣了，他們只制造一些簡單的零件，就算是匠人原本不會也沒有關(guān)系。一個零件而已，就算是手把手地教，要不了多久也就教會了。
“就算是金表，我也準備交給史強他們來做。”韓度笑著說道。
“金表你也要交給他們做？”孫賢頓時吃驚。
“不是......”孫賢頓時急了，他連忙側(cè)身正對著韓度說道：“這金表不是我來做的嗎？”
“是你做的啊。”韓度點頭回應，微微一笑道：“放心，對外的時候，會說每一個金表都是你親手做的，也必須是你親手做的。”
孫賢明白了韓度的意思，沉默了幾秒之后，問道：“先生這樣......不就是在騙人嗎？”
“怎么能說是騙人呢？”這話韓度就不愛聽了，他沉著臉朝孫賢說道：“他們將零件做好送到機械作坊來，到時候你組裝起來不就是你親手做的了？”
“這叫親手做的？”孫賢目瞪口呆。
“你就說，你有沒有用手做嘛。”韓度毫不在意地笑道。
“可是，可是......”孫賢頓時語塞，他低著頭拼命地想要重新組織語言反駁韓度的話，但卻一時之間找不到好的理由。
“可是，這怎么能一樣呢？學生以為的，是金表所有的零件都是學生做的。”
“這樣做，那你一個人才能夠做多少？”韓度聽得連連搖頭，說道：“別看現(xiàn)在咱們出貨量小，你就以為一個人能夠應付。將來金表肯定會越賣越多的，到時候你一個人哪怕是不分晝夜地做，也不可能做得出來。”
“那就少賣一點啊。”孫賢一板一眼地說道，“要不然，怎么叫是學生親手做的？”
韓度笑了，看了孫賢兩眼搖頭道：“你還真以為他們在乎金表是不是你做的嗎？”
不等孫賢開口，韓度大聲地道：“錯了！他們在乎的是你的名頭而已。只要你還承認金表就是你親手做的，那他們其實并不在乎這金表是誰做的。不管真的是你做的，還是機械作坊里其他人做的，他們都會乖乖地掏錢！”
孫賢聽了韓度的解釋，這才明白過來。他抬頭看了韓度一眼，苦笑道：“所以，先生從一開始，就沒有準備讓學生來做？”
韓度話都說得那么明顯了，孫賢哪里還會想不到這點？
韓度輕笑一聲，拍了拍孫賢的肩膀，嘆聲說道：“讓你來做制造這樣的小事，那豈不是殺雞用了牛刀么？”
“你看看你只是看了一眼水運儀象臺，就為機械作坊造出了鐘表。你覺得這天下有多少人喜歡鐘表，又有多少人想要買一個鐘表放在家里？咱又能夠賣出去多少鐘表？你這是直接憑空給機械作坊創(chuàng)造了一門產(chǎn)業(yè)！如果讓你去做幾個金表，別說是賣一萬貫了，就算是賣十萬貫，那也血虧！”
“先生......你不用如此夸學生......”孫賢都被韓度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了，干笑著低下頭。
韓度倒是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語氣認真地說道：“這不是夸你，這是事實。鐘表這個產(chǎn)業(yè)，只要不滿足于現(xiàn)狀，一直勇猛精進，機械作坊可以吃幾十年、一百年、甚至是幾百年。”
“你說說，在這么多年里，會有多少人靠著鐘表養(yǎng)家糊口、發(fā)財致富？”
嘆了口氣，韓度哈哈笑道：“你的作用，比你自己想的要大得多，你的每一個發(fā)明創(chuàng)造都在深深地影響著無數(shù)人的命運。你說，若是我讓你去做金表，是不是暴殄天物？”
“這......”孫賢越來越不好意思了，他實在是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只好低下頭不再說話。
......
自從姜姓商賈等人買走金表之后，一股風氣忽然風靡起來。
姜姓商賈發(fā)現(xiàn)，他現(xiàn)在什么都不用做，不管他身處哪里。只要他伸手從懷里拿出金表，“叮當”一聲打開蓋子，低頭看上一眼時間，就能夠吸引住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當他身邊都是京城當中有名的豪商巨賈的時候，一種鶴立雞群的感覺油然而生。
于是，無數(shù)的人向他打聽手中金表的來歷。當聽到是孫賢大師的手筆之后，當場就有人向他提出購買的要求。
姜姓商賈眼珠子一動，立刻獅子大開口要價三萬貫，都沒能嚇退別人。甚至想要購買的商賈還不止一個，幾個人還為購買金表而爭執(zhí)起來。
到最后差點六上演全武行了，不過這些商賈一個個都是大腹便便，就算是真打起來也沒有什么殺傷力，只是會讓大家面上不好看而已。
金表的價格更是被他們炒到一個天價！
說實話，當初姜姓商賈向傅雍購買金表的時候，對傅雍是心懷不滿的。明明一萬貫的金表，轉(zhuǎn)手就賣他們兩萬貫。
但是現(xiàn)在看來，傅雍簡直就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