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13號下榻的眉毛拱起來,不敢相信還有這么巧的事。
“你你,你在這兒干什么!兼職啊?”路明非有點亂,眼前這貨百分百是老唐。
“是、是啊,兼職。”老唐吞吞吐吐。
“你騙鬼呢!你是龍?還是被派來當炮灰的填線寶寶?”路明非無語地看他。
“別亂說啊,我良民來的!”
“不說實話是吧,行,”路明非舉起刀面無表情地裝狠:“你是龍,也好。”
“我錯了我錯了!有什么群里說!哥們兒現在情況危急啊!真的!”老唐越來越慌。
路明非也感覺到了,那火中的人影在往這邊看。學生們威力驚人的步槍射擊對他根本無用,子彈在靠近周圍兩米時便融化成鋼水,于是那孩子也就沒有理睬,自顧地往這邊來。
“你干什么了!當摸金校尉動了人家墳墓?!”路明非被那目標明確的瞳孔搞得有點懵,摩托報廢了,便只能帶著老唐往后邊跑。
“我……沒!我就看看,他又沒在蛋里洗澡,看看也犯天條嗎!”老唐冥冥中覺得那人影就是從黃銅罐里出來的,一時也悔青了腸子。
沉悶的爆破聲在身后響起,獅心會的另一個副會長蘭斯洛特指揮著學生們進行榴彈轟炸,但同樣沒用。
接二連三被打攪后,火中的人影開始反擊,草坪上回蕩著他低沉的吟誦,空氣灼燒、壓力暴漲,他頭頂的夜幕都像被點燃。
“全體避險!!”廣播中的施耐德和蘭斯洛特同時大喊。
下個瞬間,澎湃如海潮的火焰從人影處放射,四面八方盡被火舌吞沒,爆炸結束后,幾十米范圍一片黑色、沒有一處完好。
然而還沒完,那人影站在太陽圖騰般的黑色中心,再次開始吟誦。
言靈·君焰。
爆炸與火光再次綻放,卡塞爾學院亮如白晝。
“爸爸!你現在能釋放‘戒律’么!”圖書館控制內的曼施坦因對著電話狂吼,他的父親守夜人,便是之前禁斷學院所有言靈的“戒律”持有者。
“別開玩笑了,那個龍類……”守靈人的聲音也有些顫抖:“似乎是初代種!”
路明非和老唐一路狂奔,遠離爆炸中心躲進了死角,但那孩子的眼神讓他有些不安,歇下來后趕緊催促老唐:
“你要是拿了人家什么東西趕緊還回去,或者丟地上他自己拿!”
“這時候還是命重要啊,我總感覺他要追你到天涯海角!”
“我真沒!”老唐哭喪著臉,“我就看了眼,還沒看到!如果這也要負責我希望是個美女啊!”
“這也能找到?”路明非感覺有熱量接近。
卡塞爾學院坐落半山腰,附近的車全被融化了,一時半會兒根本逃不遠……當務之急要怎么躲開追蹤呢?
“我的天!什么鬼東西!”一個一身睡衣還叼著雞腿的家伙火燒屁股似的往這邊跑。
芬格爾?路明非趕緊將他招過來。
“你這條廢柴為什么會出來啊!找死嗎?”他滿頭問號。
“我我我就想拿個夜宵……哪知道打這么兇!”芬格爾同樣一臉苦相:“那火人接受投降嗎?我能給他搬柴火!”
“你!”路明非看著身邊的臥龍鳳雛,氣不打一處來。
“當務之急是往哪兒跑!”老唐低聲說:“我感覺他逼近了!”
“水克火!”芬格爾發表重要見解:“我們該往體育館的游泳池去!”
“等水暫時克制了他的力量,說不定就有機會一槍崩掉!”
“靠譜嗎?人家又不是在玩打火機。”
“絕對靠譜!言靈學高級課也興這套!地水風火相互克制,跟你老家的文化有點像的!”
“好!”
三人同時起跑,身后迫近的腳步也瞬間加速,明明剛出場時搖搖晃晃的,現在像是一輛車開著大燈追過來!
距離在逐漸拉近,但學生們及時支援了過來,他們似乎換了戰術,用弗麗嘉子彈的血霧打得人影連連后退。
“師弟,還有那個誰?”臨近游泳池,芬格爾指揮道。
“叫我老唐就行,很高興認識你!”
“好,師弟、老唐!跳!”
“跳!”三人一起預備。
撲通兩聲,看他們下了水,路明非扭腰到一邊,沿著泳池看踩水。
“師弟,你不仗義!”芬格爾怒喊。
“切,主目標進水就夠了。”路明非毫不在意。他前兩天下的水已經夠多了,對游泳深惡痛絕。
不愧是貴族學校的游泳池,面積相當可觀,芬格爾和老唐邊踩水,邊從這頭慢慢往深水區游。
燃燒的人影暫時沒有過來,他們瞬間松弛不少,甚至有一句沒一句地閑扯。原來老唐不是靠救濟金養活的最底層爛仔,還做著賞金獵人這種聽起來酷酷的職業。他說靠著自己天生特質不怕靈異或詛咒,在業界小有名氣,只是這次剛好撞到卡塞爾學院的單。
“500萬?”路明非驚了,他現在還倒欠水里的敗狗2000美金。
“怕沒命拿啊。”老唐縮了縮脖子。
“但我說請你吃飯的事還作數哦,”路明非笑著安慰他:“就沖這個我也不能讓你死啊。”
“好兄弟,這次脫險了我一定給你當牛做馬!”老唐感動壞了。
來了!路明非警覺,讓他倆趕緊下潛。芬格爾關鍵時候靈機一動,和老唐各帶了一塑料袋的空氣再進水。
體育館的燈光被更明亮的火覆蓋,路明非躲到一邊,看那人影圍著游泳池打轉。水是有用的,人影在猶豫,路明非也在估摸背后的太刀是否能突破那層火障——大概不行,他想起三峽時聽他們說青銅與火之王一系的能力。
“哥哥。”那人影對深水區呼喚著,竟慢慢走進了泳池。
恐怖的高溫很快從他四周蔓延,諾大的游泳池不一會兒便到處冒起白茫茫的蒸汽。
“這家伙想吃水煮老唐么?”路明非暗道不妙。
還好潛水的兩人夠機靈,撲騰著從泳池爬出來后,頭也不回地朝對面出口跑去。那人影卻沒那么快了,在水中茫然尋找,路明非看著他身上的火焰一點點熄滅,想了想,還是在他上岸時擋在了前面。
他慢慢吐納,將手放在刀柄,下一秒卻愣住了。
透過散開的白汽,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清秀少年從扶梯爬上來,他的臉小小的,眉毛很淡,赤裸的瘦削身體透著慘淡的蒼白。
“我不是來找你的。”他怔怔地看了路明非幾秒,唯一不像人的地方就是純黑而空蕩的眼睛。
“我來找我哥哥,你看見他了嗎?”
路明非掃過這孩子的身體,再回到他眼眶中的黑色,突然有點難受。沒了層層火焰的掩蓋,從氣息到構造,他看得一清二楚。
即使是最幼小的動物,眼里也遠比他有神……他面前的殘破由外到內,仿佛深入靈魂。
怎么會有這種事?怎么該有這種事?這樣的軀體,不管是什么生物,都不該出現在世界上,簡直就像從雞蛋里扯出四分五裂的胚胎。
“你確定那是你哥哥嗎?或許我見過。”他強壓不忍,輕輕回答。
“那就是他,我正在找他。”
“他可能有事,你一定要找他嗎?”
“我什么都想不起來,只知道去……哥哥身邊。”
“……”
“那邊,但要慢些,別嚇到他。”
“嗯。謝謝你,再見。”少年禮貌地道別,繼續呼喚著朝出口走去。
“哥哥,哥哥……”那聲音脆弱而渺遠。
“……”
路明非用手支撐額頭,慢慢坐到地上。
不對……這不對……
他環顧游泳館,空無一人,卻感覺被包圍得嚴嚴實實。每個角落都像有眼睛在盯著——盯著那個孩子,也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