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較陳元信,趙慶同則更有水準,即便是他和羅學云的關系非同小可,也不會像前者那樣,冒冒失失上門。
你又不是去捉奸的,為什么要不請自來,想打客人個措手不及?
他先是跟羅學云打了一通電話,點明支持青云菜試出口的任務,交到他身上,然后約定時間實地看一看,確定相關事宜。
緊跟著,趙慶同拉著徐劍華在縣里請人喝酒,拜托他們優先把電通到黃崗,什么意思呢,就是供電建設到田集后,不管遠近其他村,先往黃崗送電。
在下鄉之前,趙慶同讓妻弟馮道全,購買很多煙酒肉水果零食,整整拉了一輛輕卡,瞧得馮道全都有些心疼。
“姐夫,你這根本不是去幫人,我看像是求別人。”
趙慶同道:“羅學云搞的城鄉車隊,你賺的少啦,才花這點錢就嘰嘰歪歪,一點氣魄都沒有,他每次上我家都帶禮物,我頭次登門能空手?”
馮道全吐槽道:“不僅沒空手,連車都是滿的。”
低調!
跟陳元信騷包地乘轎車下鄉不同,坐在小貨車副駕駛的趙慶同,簡直是太低調了。
大家伙看見這熟悉的車型,還以為是城里來拉青云菜的,紛紛揚手打招呼,趙慶同開心地擺手回應。
“鄉親們很熱情啊。”臨時充當司機的謝強說道,“買青云菜一兩年,還真沒來過黃崗哩。”
“是羅學云太省心,從不叫你為難吧。”
趙慶同這句話,倒讓謝強不好接話,趕忙閉嘴,專心開車,等遇到岔路停車問詢,穩穩開到上羅坡羅學云家門口。
羅學云帶著學楊學祥劉明現,早就等在屋里,聽到動靜立馬走出來,大黃則慢悠悠踱著步子跟上來。
“歡迎趙總謝經理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啊。”
趙慶同跳下車,合上車門。
“從你嘴里講出這話,我怎么聽著一股怪味,是在埋怨我這么久,第一次上你家嗎?”
“豈敢豈敢。”羅學云笑道,“山村陋室,生怕招待不周,哪敢讓趙總上門,若不是水泥路修通,我是決計不肯在家等你來。”
“向我炫耀呢,這一路我瞧見了,路修得很漂亮,在建磚房的也很多,都是你的功勞。”趙慶同故意道,“要我向縣里替你表一功?”
“千萬別,擔不起,都是鄉親們的功勞。”
羅學云說完,眾人哈哈大笑。
趙慶同掀開篷布,露出一車廂的東西。
“白酒啤酒甜酒,餅干糖果方便面,咋地,趙總要來黃崗開小賣部呢?”羅學云打趣道。
“上門做客,沒有說空手來的。”趙慶同道,“既有給你的,也有給種青云菜的鄉親們,青云菜能試出口都是你們辛苦付出得來的,我得表示表示心意。”
高下立判。
羅學云不說推辭的話,讓他們把東西搬到倉庫,將趙慶同迎到屋里,端茶倒水,奉上水果點心。
“咦,這糖丸挺有意思,吃起來酸酸甜甜的。”趙慶同隨手拈了一顆道。
“開胃丸。”羅學云道,“小孩子消化不良,吃飯沒胃口,我加了萊菔子山楂等研制的糖丸,等他們我這找零食吃時,順便給他們喂些。”
“呦呵,你們黃崗還有自己的零食嘞。”趙慶同笑道,“暑氣雖消,晴天還是熬人,你這堂屋怎么這么涼快?這糖丸糕點不招蚊蟲?”
羅學云道:“房頂墻壁都做了隔熱層,供桌上有熏香,墻角經常撒藥粉,還有屋里養的些動物比較兇猛,我這屋確實不怎么招蚊蟲。”
這是實話。
御雕大黃威懾中大型野獸,靈雞靈鴨啄食小型蟲子,夜鷹晚上逡巡,消滅蚊蟲,再加上羅學云日日勤學苦練,常拿細微蚊蟲做試手的靶子。
他家對蚊蟲來講,確實是禁地。
“怪不得叫你進城,那么不情愿,我還以為你是不知好歹,誰想到自成一派天地,樂得清閑自在。”
趙慶同毫不吝嗇夸獎,羅學云確實是能人,有本事,方方面面都有過人之處。
等謝強羅學楊等人搬完禮品過來,眾人便開始商討青云菜試出口問題,涉及到的每一點,都責任到人,到具體時間,到預備措施。
高屋建瓴很長時間的趙慶同,突然負責如此細致的事務,有種吃不消的滋味,謝強這家伙真是越看越不頂用,完全被壓制。
真沒想到羅學云這群人辦事風格如此硬朗,跟他所見截然不同,還是動動嘴皮更方便。
不過趙慶同卻有更充足的信心,他看過資料,外貿生意好像很注重格式和文件,跟羅學云這種風格很搭,想必能加分。
午飯推了再推,終于把事情談攏,五佬二姐他們趕忙上菜。
“我一直說先辦事再吃飯,就是不希望趙總謝經理有負擔,若是掛念任務,我怕這精心準備的一番好酒好菜,食之無味。”
羅學云請眾人入座,免不了又是倒酒喝酒的拉拉扯扯。
“妙妙秒!”
趙慶同連嘗數盤菜,眼睛瞪得老大。
“叔叔的手藝不比城里的大廚差,這家常菜都能做出大宴的感覺。”
謝強雖不搶老大的風光,可眼中的震驚顯而易見,不斷出筷子夾肉,連酒都不想喝了。
五佬連忙道:“我就是大鍋飯手藝,比旁人做得多些罷了,哪敢跟大廚比,主要是食材特別,都是學云精心準備的。”
趙慶同道:“學云講講?”
“這幾條魚,是我爹我弟在山塘養的,粘網打撈上來又在清水養了兩天減腥味;這雞鴨是我正研究的新品種土家禽,純糧食喂養的溜達雞,不求肉重,單求肉質,挑的還是最好的;這蔬菜還用說嘛,都是青云菜……”
“到位了。”
趙慶同舉杯。
這頓時著實吃到酒足飯飽,直接把趙慶同和謝強干倒,讓倆人在沙發上舒緩歇息,其他人各自散去。
等半下午趙慶同才醒來,迷糊糊睜眼,映入眼簾的是一條黃狗,它正安坐在門口,似在看門,似在守候著他。
門外,陽光已不濃烈,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鳥獸肆意地聒噪,越發襯托屋里安安靜靜。
趙慶同陡然有一種極重的說不出的悵然。
這種情景,他從來都沒享受過,貼近自然,不吵不鬧。
“醒了。”羅學云端著方盤走出來,“西瓜汁、葛根水、綠豆湯,都可解酒消暑,你自選吧。”
趙慶同凝望著花式百出的茶水,搖頭苦笑。
“我現在是真真切切理解,你為什么喜歡待在鄉下山村,可惜我……。”
羅學云道:“人各有志,就像這三種茶水,各有風味,何必強求同一?能找到樂趣就夠了,來,干一杯。”
趙慶同隨手端起西瓜汁道:“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