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城南最繁華的商業(yè)街,一家名為“城南精工”的武器店里,愁云慘淡。
趙啟年,趙老板,正一口接一口地猛嘬著煙斗,煙霧繚繞,把他那張本就寫滿中年危機(jī)的臉熏得更加晦暗。他面前的賬本一個字都沒看進(jìn)去,滿腦子都是昨天收到的家族密信。
信是趙淵的親哥,也就是趙家現(xiàn)任家主發(fā)來的。內(nèi)容很簡單:利用他在落安城的人脈,不惜一切代價,盯死那個叫宋玄的小子。
盯?拿什么盯?拿命去盯嗎!
趙啟年心里把那位高高在上的家主罵了一萬遍。他只是個旁支,當(dāng)年被發(fā)配到落安城自生自滅,好不容易靠著鉆營和圓滑混出點(diǎn)名堂,安生日子還沒過幾年,主家就想讓他去碰那個連城主府都敢掀的煞星?
這不是讓他去監(jiān)視,這是讓他去送菜!
“媽的,這破地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趙啟年把煙斗重重磕在桌上,下定了決心。
“來人!”
一名伙計連滾帶爬地跑了進(jìn)來:“老板,您吩咐。”
“昨天那個來看店的姑娘,聯(lián)系上了嗎?告訴她,價格好商量!只要誠心要,今天就能簽約過戶!”趙啟年現(xiàn)在只想趕緊把店鋪?zhàn)儸F(xiàn),然后遠(yuǎn)走高飛,趙家的破事誰愛管誰管去。
“老板,不用聯(lián)系了,”伙計指著門口,臉上帶著喜色,“人……人已經(jīng)來了!”
趙啟年精神一振,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袍,擠出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商人式微笑,迎了出去。
門口,一行五人走了進(jìn)來。
為首的,正是昨天來詢價的那個黑衣少女,朱竹清。她身后跟著一對看起來有點(diǎn)土氣的兄妹,還有一個低著頭、存在感極低的女人。
以及,走在最后,那個打著哈欠、一副沒睡醒模樣的少年。
趙啟年臉上的笑容在看到那個少年的瞬間,徹底凝固,然后崩塌。
宋……宋玄?!
他怎么來了!他為什么會和買家一起來!
完了!
趙啟年腦子里“嗡”的一聲,仿佛有十萬個魂王在他腦海里自爆。他知道了!他知道我要監(jiān)視他了!他是來斬草除根的!昨天剛滅了趙淵,今天就要輪到我這個姓趙的了!
恐懼像一只無形的大手,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兩腿一軟,這位在落安城也算有頭有臉的趙老板,在一眾伙計和宋玄團(tuán)隊驚愕的注視下,“撲通”一聲,滑跪在地。
動作行云流水,姿態(tài)卑微至極。
“宋……宋爺!宋爺饒命啊!”
趙啟年抱著宋玄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撕心裂肺。
“這不關(guān)我的事啊宋爺!都是主家的意思!是趙擎天那個老王八蛋,他逼我的!他說我要是不替他監(jiān)視您,就把我從家族除名,還要收回我所有的產(chǎn)業(yè)!我就是個做小本生意的,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兒(其實(shí)沒有),我不想死啊!”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把所有人都干懵了。
林風(fēng)兄妹張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這老板什么情況?碰瓷嗎?可這碰瓷的姿勢也太標(biāo)準(zhǔn)了吧!
朱竹清眉頭緊鎖,身體下意識地繃緊,護(hù)在宋玄身側(cè)。
朱竹云更是嚇得往后縮了一步,看著跪地痛哭的趙啟年,仿佛看到了未來的自己。
宋玄本人則是一臉的黑人問號。
他低頭看著抱著自己腿,哭得像個三百斤孩子的趙啟年,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
我誰?我TM在哪?我不是來砍價的嗎?怎么開局就快進(jìn)到抄家環(huán)節(jié)了?
“那個……你先松開。”宋玄試著抽了抽腿,沒抽動。
“我不松!我一松您就滅口了!”趙啟年抱得更緊了,“宋爺,我坦白!我全都坦白!趙擎天讓我收集您的一切情報,包括您的實(shí)力、人脈、財力,甚至您喜歡吃甜豆花還是咸豆花!他還說,等武魂殿那邊派來的高手一到,就讓我配合他們一起對付您!”
“我冤枉啊!我就是個臭賣鐵的,我哪有這個膽子啊!您旁邊那姑娘昨天來找我,今天我就準(zhǔn)備把店賣了跑路,求您看在我這么有誠意的份上,把我當(dāng)個屁,放了吧!”
宋玄沉默了。
他本來只是想著來壓壓價,誰知道對方直接把底牌、動機(jī)、外加隊友情報全給掀了。
這年頭,臥底都這么卷的嗎?還沒開始策反,自己就先投了?
他看了一眼這個叫趙啟年的男人,對方雖然一把年紀(jì),但實(shí)力不過大魂師,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慫”的氣質(zhì)。
一個絕佳的工具人形象,在他腦中緩緩浮現(xiàn)。
“行了,你起來吧。”宋玄的語氣平靜無波。
趙啟年一愣,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試探著問:“您……您不殺我?”
“我今天來,是來買店的。”宋玄指了指周圍的貨架,“你這個店,我看上了。”
趙啟年瞬間從地上彈了起來,臉上還掛著淚痕,表情卻是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變得無比諂媚和殷勤。
“買?宋爺您說笑了!什么買不買的,您看得上是小店的福氣!這家店,我送您了!分文不取!就當(dāng)是我給您的賠罪禮!”
他一邊說,一邊瘋狂給旁邊的伙計使眼色,讓他趕緊去拿地契房契。
“不用。”宋玄擺了擺手,“你該出價出價,我該砍價,按程序來。”
趙啟年又愣住了。送都不要?這是什么操作?
砍價?不會是砍我吧?找個理由把我砍了?
一定是這樣!
“不不不,宋爺,五千金太多了!您給我一個金魂幣意思一下就行!不!一個銅魂幣!只要您收下,我趙啟年感激不盡!”
宋玄看著他這副樣子,有些無語。
他走到一張椅子前坐下,翹起了二郎腿。
“錢,我會給你。但你,也要幫我做一件事。”
聽到這話,趙啟年心里“咯噔”一下。
來了,正題來了。他就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他顫巍巍地躬下身子:“宋爺您盡管吩咐,只要我能辦到,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宋玄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整個店鋪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很簡單。”
宋玄抬起頭,看著趙啟年,嘴角微微上揚(yáng),露出一抹讓后者頭皮發(fā)麻的弧度。
“幫我,干掉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