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梭在蟲洞中平穩前行，彩色的光帶從舷窗外流過，如夢似幻。
夏凡看著汐夜，等待著她的下文。
汐夜沉默了很久。
那雙金色的眼瞳望著舷窗外那些扭曲的光影，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終于，她緩緩開口：“暗星人，不是修仙文明，我們信仰黑暗與死亡。”
夏凡微微一怔。
“在漫長的時光里，我們發展出了獨特的科技，黑暗與死亡的科技。我們利用暗物質能量驅動星艦，用亡靈程序操控機器，用死亡法則淬煉戰士。”汐夜略微停頓了一下，“我們被稱為——黑暗行者。”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團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涌出，那光芒不是單純的黑暗，而是一種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存在。它在掌心翻涌、凝聚，最終化作一柄黑色的短刀。
可惜，它剛剛凝聚出一把短刀的形狀，瞬間就崩塌了。
汐夜悶哼了一聲，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
溟宸慌忙上前扶住她，焦急地道：“姐姐，你沒事吧？”
夏凡也關切地道：“汐夜，如果你哪里不舒服，我可以為你治療。”
汐夜搖了搖頭：“剛才，我是用暗物質凝聚武器，它可以切開任何物質，包括靈力護盾、法陣結界，甚至空間本身。”
夏凡明顯不信，維持的時間不超過一秒鐘，切菜都夠嗆，更別說是法陣結界和空間了。不過，這樣的質疑，他也沒有說出來。
汐夜似乎從夏凡的神色反應里看出了什么，她擦掉了嘴角的血絲，說道：“侯爺，剛才的失敗是有原因的。”
夏凡好奇地道：“什么原因？”
汐夜說道：“這種能力要在死亡星河星域里才能正常發揮，離開了死亡星河，再厲害的黑暗行者也會失去能力，淪為普通人。這也是我和弟弟被奴隸販子欺壓，卻無法反抗、逃走的原因。”
弄梅居士扇了一下折扇，合扇一揖：“嗯，汐姑娘，你的能力有點意思，弄某佩服。”
夏凡：“……”
尼瑪，哥們你也太騷了吧？不是在沾花惹草，就是在沾花惹草的路上。
汐夜接著說道：“我們還有死亡感知，能預知危險的來臨。以及陰影跳躍，這個能力讓我們能在黑暗中瞬間移動。另外還有召喚亡靈的能力，能召喚亡靈，甚至驅使死去的生物為我們戰斗。”
夏凡心中震撼，也聯想到了游戲里的一門職業，那不就是亡靈法師嗎？
“暗星人文明最鼎盛時，統治著死亡星河三十六顆行星，人口超過百億。”汐夜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但后來，我們出了問題……”
“什么問題？”夏凡問。
汐夜苦笑了一下：“太發達了，就不想生孩子了。”
夏凡愣了一下。
汐夜道：“我們的科技太發達了，物質極度豐富，個體可以活上千年。慢慢地，越來越多人不愿意結婚生子，嫌麻煩、累贅、影響生活質量，耽誤享受。
后來，有人發明了意識上傳技術。把靈魂、記憶、意識全部上傳到終端，拋棄血肉之軀，活在虛擬世界里，追求所謂的硅基永生。
越來越多的人選擇上傳，人口越來越少，出生率越來越低。到一萬年前，暗星人的人口已經不足千萬。”
夏凡忽然想到了地球上的人類，有一段時期，腦機接口，硅基永生的話題很熱，年輕人也貪圖享樂，不愿承擔責任，導致人口急劇下降。
“就在那個時候……”汐夜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一支龐大的海盜艦隊闖入死亡星河。”
夏凡心中一動：“海盜艦隊？”
汐夜點點頭：“他們不是普通的海盜，那是一支真正的軍隊，他們的艦隊擁有龐大的星艦，還有驅逐艦、巡邏艦等等。他們在死亡星河四處游蕩，尋找傳說中的道墟。”
“道墟？”夏凡眉頭微皺。
弄梅居士在一旁插話道：“傳說中，道祖隕落后留下的遺跡。里面有道祖留下的法則碎片，甚至完整的道統傳承。誰得到它，誰就有機會承接大道。”
夏凡心中震撼。
道祖之境……
那是修仙的終極境界，與天地同壽！
汐夜說道：“當時我們不知道這些，我們只看見一支龐大的艦隊闖入我們的家園，四處破壞，到處搜尋。我們視他們為入侵者，發起了反擊。”
“開戰之后我們這才發現，這個世界上還有修仙文明。那些能飛天遁地、移山填海的仙人，他們太強大了，我們的武器雖然先進，但在真正的強者面前，還是不夠看。”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
“那支艦隊的領袖，叫馬化麟。他是大羅金仙，他只出了一劍……”汐夜神色痛苦，仿佛不愿回憶那一幕，“那一劍，劈開了我的家鄉——夜明星。”
夏凡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劍，劈開一顆星球？
應家的老祖應公明也是大羅金仙，如果大羅金仙一劍就能劈開一顆行星——倘若應公明來殺他，他拿什么擋大羅金仙的一劍？
現在看來，太乙境的敵人，他還能勉強撐一下，可一旦到了大羅境的敵人，他恐怕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被秒殺！
“不過，我們也不是完全沒有反抗之力。”汐夜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了下去，“在夜明星被劈開的瞬間，我們動用了殲星炮。”
“那是我們文明最強的武器，以一顆恒星的核心為能源，一炮可以毀滅一顆行星。那一炮，擊中了馬化麟的旗艦，摧毀了他的星艦，重創了他的艦隊。戰爭，就此結束。”
艙內陷入一片沉默。
夏凡將這些信息串聯起來，一下子就明了了。
那只海盜艦隊，就是后來的賞金捕手系統！
他們本想尋找道墟，卻意外發現了一個高度發達的科技文明，雙方爆發戰爭，兩敗俱傷。
馬化麟的星艦被毀，無法離開死亡星河，干脆留了下來。
他開發了賞金捕手系統，表面上是一個獨立的第三方組織，實則是在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繼續尋找道墟的線索。
夏凡看向弄梅居士：“也就是說，那支海盜艦隊消滅了暗星人文明，但自己也受損嚴重，無法離開了。所以干脆留下來，建立了賞金捕手系統？”
弄梅居士點點頭，說道：“愚兄補充一點，那馬化麟，很可能對道墟的傳說深信不疑，一直沒有放棄尋找。他開發賞金捕手系統，一是為了搜羅人才、收集情報，二是掩人耳目，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道：“他作為獨立于天機宗與極樂宗之外的第三方勢力，肯定也想爭一爭那大道。”
夏凡沉默了一下，看向汐夜：“你知道那道墟在哪嗎？”
汐夜搖了搖頭，那雙金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茫然：“馬化麟找了那么多年都沒有找到，我怎么可能知道？一萬多年前，馬化麟攻擊我們，也是為了尋找道墟的線索。他懷疑我們暗星人知道些什么，審問了很多族人，但什么都沒得到。”
溟宸在一旁小聲嘟囔：“或許，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道墟。”
夏凡目光落在舷窗外那些扭曲的光影上，腦海中想象著那道墟的模樣……
是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遺跡？
還是隱藏在某個星球深處的秘境？
艙內，陷入一片沉默。
只有蟲洞中那些彩色的光帶，依舊無聲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