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淮低下頭，對上她擔心的目光。
“沒事，”他語氣很淡，“不小心被文件夾刮的。”
林晚沒說話。
她看著他，目光在那道傷口上停了一會兒——眉角那樣顯眼的位置，那道口子又細又長，怎么看都不像是文件夾能刮出來的。
她垂下眼。
“你……今天回老宅了？”
周京淮頓了一下，才“嗯”了一聲。
林晚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他眉角：“他們是不是不……”。
“林晚。”
她的話被他打斷。
他看著她的臉，目光沉沉，眼眸深邃。
“就算天塌下來，有我在。你只需要——堅定不移地待在我身邊，其它的什么都不用管。”
“周京淮”，林晚當即紅了眼眶，她眨了眨眼，才抬起手，指腹極輕地撫過那道傷口的邊緣。
“疼嗎？”
周京淮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下來，湊到唇邊親了親她的指節。
“不疼”，他說得云淡風輕。
林晚看著他，忽然湊近，在他眉角旁邊輕輕落下一個吻。
很輕，像羽毛拂過。
周京淮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圈進懷里。
“別哭，”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低沉沉，“真沒事。”
林晚把臉埋進他懷里，手指攥緊他胸口的衣料，攥得很緊。
周京年接到李叔的電話后，當即向上級打了申請。
等批下來已是第二天，他連夜收拾東西往江城趕。
當他風塵仆仆趕回老宅時，已經是第三天。
車子在庭院停下，他剛下了車，李叔迎了上前，“大少爺”。
他下意識往門口望去——沒有懸掛白花。
懸了一路的心，這才定了下來。
“李叔，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我爸他……病得很嚴重？”
李叔看了他一眼，神色復雜。只是一瞬，便覺得不妥，垂下眼去：“不是，不是……老爺他在書房等您。”
周京年沒有錯過那一閃而過的神情。他眉梢微動，沒再多問，推開門徑直往二樓書房走去。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
“進。”
周京年推門進去，看見父親背對著他站在書桌前，手里攥著龍頭拐杖。
他走近兩步：“爸，我回來了。你怎么……”
話沒說完，周國祥猛地轉過身，手起棍落，一拐杖狠狠抽在他腿上。
周京年毫無防備，生生挨了這一下。
第二棍落下來時，他側身躲開。周國祥卻不肯罷休，拐杖追上來，又在他腿上掃了一棍。
饒是向來沉穩的周京年，此刻也不由變了臉色。第三棍落下前，他抬手，一把攥住拐杖。
“爸，到底怎么了？”
周國祥喘著粗氣，瞪著他，眼眶泛紅，聲音都在抖：
“孽障……我怎么生了你這么一個孽障……”
周京年看著父親這副模樣，眉頭緊緊蹙起。
當年他偷偷報名參軍，父親知道后大發雷霆，也不曾氣成這樣。
“到底怎么回事，爸？”
“怎么回事？”周國祥抓起桌上的相冊，狠狠砸在他胸前，“你還好意思問我怎么回事？”
周京年抬手接住，低頭翻開——都是他在部隊和戰友的合照，勾肩搭背，笑得開懷。
他一臉不解：“這有什么問題嗎？”
“有什么問題？”周國祥按住胸口，喘著粗氣，“你個孽障……我們老周家的臉，算是給你丟盡了！”
他盯著周京年，
“你，立刻，馬上——去給我退伍，滾回來相親。”
周京年愣住。
“為什么要退伍？”他抬起頭，眼里全是困惑，“我丟什么臉了？”
“丟什么臉？”周國祥冷笑一聲，隨即又恨得捶胸頓足，“這事要傳出去，周家大兒子有龍陽之好，是斷袖之癖——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我愧對周家列祖列宗啊！”
龍陽之好？斷袖之癖？
周京年聽得一頭霧水。
“我沒有……”
“你還狡辯！”周國祥指著他，手指都在抖，“阿淮都跟我說了！枉他還替你瞞了這么多年！早知道……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讓你去當兵！”
阿淮？
周京年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臭小子，就知道是他搞的鬼。從小到大，就沒少干坑他的事。
“爸，我真不是……”
可任由他怎么解釋，周國祥就是不信，捂著臉直搖頭，一副家門不幸的痛心模樣。
也難怪周國祥不相信。
周京年今年三十五了，從沒見他對哪個女孩上過心，更別提談戀愛。以前讀書時，帶回家的都是男同學，勾肩搭背，說說笑笑；進了部隊，往來的也全是戰友。這么多年，愣是沒見過一個女孩的影子。
周京年解釋得口干舌燥，最后徹底放棄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就往外走。
“我去把他‘抓’回來，讓他當面給你解釋。”
出了書房門，周京年從褲兜里掏出手機，一邊往樓下走一邊撥打周京淮的號碼。
——
周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方信立在辦公桌前：“昨天老爺子請了劉董和章董去老宅喝茶……估計這兩人是要反水。”
周京淮靠在皮椅里，翻著手里的文件，頭也沒抬：“其他人呢？什么態度？”
“現在支持咱們的和支持老爺子的，不相上下。”方信頓了頓，“就是孫董、李董、錢董那三個最精，兩頭都不站。”
周京淮把文件合上，抬眼：“明天下午約孫董吃個午飯。”
話音剛落，手機亮了。
他掃了一眼屏幕——周京年。
周京淮眸光微動，按滅屏幕，把手機擱到一旁。
“繼續盯著那幾個搖擺的。”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尤其是劉董和章董，看看老爺子給了什么條件。”
“好”，方信點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周京年這邊，電話響了許久，無人接聽。
他掛斷，又撥了一遍——依舊無人接聽。
周京年站在車旁，低頭盯著手機屏幕，嘴角扯了一下：“臭小子，別讓我逮著你。”
他拉開車門，重重坐進駕駛座。引擎低吼一聲，車子駛出老宅。
“吱——！”
一聲刺耳的急剎，黑色越野車穩穩停在一幢別墅門前。
周京年推門下車，幾步走到門前，按下門鈴。
張媽從貓眼里瞧見來人，趕忙打開門，臉上浮起驚喜：“大少爺？您怎么來了？”
周京年繃著臉，低低喊了聲“張媽”，便大步流星往二樓主臥走去，他抬手用力推開門。
房間里，林晚正蹲在陽臺搗鼓著那幾盆多肉——是周京淮昨天專程從公寓給她帶回來的。
聽到開門聲，她以為是周京淮回來了，臉上漾開笑，起身往房間里走。
“你回……”
話卡在喉嚨里。
站在房間中央的，是一個理著寸頭的男人。黑色工裝褲，軍綠色短袖，渾身透著一股硬朗的勁。眉眼輪廓和周京淮有幾分相似，卻比他更冷、更沉。
此刻，他正看著她，一臉怒氣。
林晚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