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淮對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是。”
一個字,干脆利落,像早就想好了答案。
周京年看著他,半晌沒說話。眼前的弟弟和記憶中那個總是玩世不恭的少年漸漸重疊,又慢慢剝離——他眼里有他從未見過的東西,沉甸甸的,像是認定了什么,絕不回頭。
“爸不會同意的。”周京年直起身,雙手插進褲袋,“你應(yīng)該比我清楚。”
他太清楚了。
他們這種所謂的世家豪門,最看重的就是門當戶對、有利可圖。
不然當年秦叔發(fā)現(xiàn)他和秦夢的事,也不會寧愿跟女兒斷絕關(guān)系也要拆散他們——只一句“你是少爺,我們是下人”,就把兩個人永遠隔在了兩個世界。
“他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反正她我是娶定了。大不了,我就跟她住外面,不回周家。”
周京年看著他,忽然嗤笑一聲。
“那她呢?你問過她沒有?”他往前邁了一步,“人家是不是也愿意嫁給你?或者是就這樣跟你過一輩子?”
周京淮愣住了。
他確實沒問過。他一直在想的是怎么把外面的事擺平,怎么讓父親點頭,怎么給她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他覺得只要他處理好一切,她自然會愿意。
“她會愿意的。”他說。
可這話一出口,連他自已都覺得有點虛。
周京年盯著他,臉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二十六歲跟秦夢在一起的,糾纏了七年。
他也以為她會愿意,以為只要他夠堅持,總有一天能打動秦叔。
結(jié)果呢?
秦夢只說了句,“周京年,大概我們生來就是有緣無分的,”就能丟下他出國,不肯再見他。
周京年垂下眼,聲音沉下來:
“阿淮,人有點自信是好事,但也不能太過了。”
“這個不用你管。”周京淮打斷他,語氣篤定,“爸那邊,你承不承認無所謂,不否認就行。至于其他的——”
他頓了頓,
“我能搞定。”
周京年看著他,忽然有些恍惚。這么多年了,他似乎一點都沒變。只要是他想要的,就會拼盡全力去爭,去搶,去守住。
不像自已。
他連秦夢都搞不定。更別提帶回家。
周京年垂下眼,沉默了幾秒。
他想起了秦夢,想起自已拼了七年也沒能跨過去的那道坎。
如果周京淮能成功——也好。就當是,替他彌補了那份遺憾。
再抬起頭時,他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點認命的意味。
“行吧。”他說,“這個鍋,我替你背著,就當是我還你的人情。”
周京淮看了他一眼,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周京年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謝了,哥。”
周京年一拳捶在他胸口,力道不輕不重:“行了,別這么肉麻,怪不習(xí)慣的。”
周京淮不由輕笑一聲。
“走了”,周京年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有需要幫忙的就打電話。”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書房里安靜下來。
周京淮站在原地,抬手揉了揉右肩,忍不住“嘶——”了一聲。這人下手可真夠狠的,再用力點,他這手怕是要脫臼了。
樓下,林晚還站在樓梯口,目光緊緊盯著臺階上樓的方向。
看到周京年下來,她下意識站直了身體,垂下眼。
周京年從她身邊經(jīng)過,腳步忽然頓了頓。
他又折返回來,在她面前停下。
林晚有些無措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
周京年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圈。他在心里琢磨——看起來這么乖的人,怎么會看得上周京淮那種人?
他收回視線,輕咳一聲。
“我是周京年,阿淮的大哥。”
他忽然伸出手,遞到她面前。
林晚看著那只手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抬手輕輕握了一下:“林晚。”
“林晚。”他跟著念了一聲。
眼角的余光瞥見周京淮的身影出現(xiàn)在樓梯口——雖然答應(yīng)替他背鍋,但周京年心里那口氣還沒順。這小子太狂,害他生生挨了兩棍,不給他找點事做,怎么行?
他忽然低下頭,湊近林晚耳邊,低聲說了什么。
林晚從茫然到睜大眼睛,只用了兩秒。
“周京年——”
周京淮的聲音從樓梯上炸響。
周京年直起身,嘴角噙著笑,回頭挑釁地看了弟弟一眼,然后不緊不慢地往門外走。
張媽迎上來:“大少爺,您這就走?不留下來吃飯?”
“不了。”周京年擺擺手,拉開門,“還有事。”
門在身后合上。他站在門廊下,想起周京淮剛才那副緊張模樣,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臭小子,這回算是栽得徹底。
周京淮三步并作兩步?jīng)_下樓梯,臉色發(fā)沉。
他就知道——周京年哪有那么好心,有仇不報?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
走到林晚面前,他雙手握住她的肩,目光緊緊鎖著她。
“他跟你說什么了?”
林晚還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林晚,不管他說什么你都別信——都不是真的。”他一口氣往下說,聲音都有些急,“他是為了報復(fù)我才故意跟你說這些話的,你信我,好不好?”
林晚看著眼前著急解釋的周京淮,想起周京年剛才說的那些話,眼底有一絲失落一閃而過。
她垂下眼,低低應(yīng)了一聲:“好。”
斂了斂心神,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你沒事吧?”她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口,“他有沒有動手……”
周京淮將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失落和藏不住的擔憂盡收眼底。
他知道她不想說。問也問不出什么。
他什么也沒再問,只是伸手將她擁進懷里,吻輕輕落在她的發(fā)頂。
“沒事。”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低的,帶著一點無奈的輕笑,“瞎擔心什么?你男人又不是豆腐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