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艦隊司令的臉色已經變了:“你的意思是……他們可能會向我們發射軌道炮?”
“不是可能?!鼻閳筇庨L搖頭,“是一定會。”
他調出一個模擬畫面:
“澤努星系淪陷的消息,瑟蘭蒂亞母星已經知道了。他們知道,這里被炎黃文明占領了,成了我們的前進基地。他們會怎么做?”
畫面中,瑟蘭蒂亞-7星系的方向,密密麻麻的光點浮現出來,向著澤努星系飛來。
“最簡單的應對——發射軌道炮?!?/p>
“不需要派艦隊,不需要派士兵,只需要向澤努星系的方向,發射足夠多的彈丸。就像他們當初向太陽系發射近百億彈丸一樣?!?/p>
“我們以十倍光速航行,從瑟蘭蒂亞母星到澤努星系,需要一年。但軌道炮彈丸的速度只有0.5倍光速,所以——”
畫面上出現倒計時:
“瑟蘭蒂亞-7星系發射的彈丸,預計抵達時間:7-8年后”
“瑟蘭蒂亞-12星系發射的彈丸,預計抵達時間:12-13年后”
“瑟蘭蒂亞母星系發射的彈丸,預計抵達時間:20-25年后”
會議室里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七八年后?!鼻閳筇庨L重復了一遍,“第一批彈丸就會抵達?!?/p>
“而且,他們不會只發射一次。他們會持續發射,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澤努星系外圍,會變成一片死亡彈幕區?!?/p>
“到那時,我們留在這里的所有人、所有設施、所有裝備——”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很輕:
“都會在彈幕中被撕碎。”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地面部隊總指揮艱難地開口:“我們……我們可以攔截啊。我們的防御系統……”
“攔不住。”情報處長搖頭,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我剛才已經分析過了——面對飽和攻擊,我們的防御系統是有上限的。而瑟蘭蒂亞人最不缺的,就是時間?!?/p>
“他們有幾十個殖民星系,幾百億人口,幾千年的工業基礎。他們可以一年一年地發射,一代一代地發射。而我們——”
他看向窗外,那里是澤努之星的天空,藍底金龍旗在風中飄揚:
“我們只有二十四艘戰艦,有限的防御系統。我們不可能永遠守在這里?!?/p>
“更可怕的是——我們不知道他們什么時候開始發射的。”
情報處長調出另一組數據:
“澤努星系淪陷的消息,是三個月前傳出去的。但瑟蘭蒂亞其他星系,可能早在一年前、兩年前,就已經開始向澤努星系發射彈丸了。為什么?因為從我們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應該能想到——這里會成為我們的前進基地?!?/p>
“如果我們假設,一年前他們就開始發射——”
倒計時變了:
“第一批彈丸預計抵達時間:最快可能只有6年”
“甚至更早!”
沒有人說話。
六年,不過是一次短暫的休整,一次簡單的駐防。
但六年后的那場彈幕,足以把整個澤努星系夷為平地。
秦戰軍緩緩開口:“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占領的這個地方,實際上是一個‘死地’?”
情報處長沉默了一下,然后點頭:“至少,從長遠來看,是的?!?/p>
“我們在這里休整三個月,沒問題。休整一年,勉強可以。但如果我們要在這里駐防五年、十年——”
他搖搖頭:“那就是把幾百萬將士,放在一個隨時可能被毀滅的火藥桶上?!?/p>
會議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著面前的全息投影,看著那些刺眼的數據、那些令人不安的模擬畫面。
三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航線規劃。因為自大,因為想當然,他們選擇了最直接的航線,一頭扎進了瑟蘭蒂亞人早就布置好的陷阱里。兩萬六千人的生命,用最慘痛的方式告訴了他們——在太空戰爭中,不能有任何僥幸心理。
第二個問題:防御系統。他們的武器很先進,他們的科技很發達,但他們的防御思維還停留在“點對點”的時代。面對海量目標的飽和攻擊,他們捉襟見肘。而那近百億枚正在飛往太陽系的彈丸,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提醒著他們,未來的威脅,遠比已經經歷的更加可怕。
第三個問題:前進基地。他們以為占領了澤努星系,就獲得了一個穩固的落腳點。但他們忘了,敵人不會坐視他們站穩腳跟。那些正在飛來的彈丸,那些可能在幾年后抵達的死亡彈幕,讓這個“勝利果實”變得無比燙手。
“諸位。”
秦戰軍終于開口,所有人都能聽出那平靜之下的凝重:
“三個月前,我們在這里升起了旗幟。我們歡呼勝利,我們慶祝征服。我們把這場戰役,寫進了炎黃文明的史冊。”
“但是今天,我們必須承認——我們的勝利,是有代價的。我們的征服,是有隱患的。我們的先進,是有盲點的?!?/p>
“兩萬六千人。這是我們在澤努星系外圍付出的代價。他們死于敵人的炮火,也死于我們的自大。”
“如果我們當初能多想一步,多考慮一種可能,多規劃一條航線,這兩萬六千人,或許現在還能站在這里,和我們一起總結問題?!?/p>
“如果我們當初能意識到防御系統的局限性,能在研發階段就考慮到飽和攻擊的威脅,或許,我們面對那近百億枚彈丸的時候,就不會這么被動?!?/p>
“如果我們當初能預見到前進基地的風險,能在占領澤努星系的同時就想到敵人的反制,或許,我們現在就不用面對這個‘死地’的困境?!?/p>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戰爭,從來不是請客吃飯。勝利,從來不是理所當然。敵人,從來不會因為我們先進就束手待斃?!?/p>
“我們打敗了兩億瑟蘭蒂亞人,但他們的母星還在,他們的其他星系還在,他們的戰爭機器還在運轉。他們不會投降,不會屈服,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一步步推進。”
“他們會反抗。會用他們能想到的一切方式,用他們能調動的一切資源,用他們能發射的一切武器——反擊?!?/p>
“而我們,如果繼續帶著‘我們已經贏了’的心態,帶著‘我們天下無敵’的傲慢,帶著‘敵人不足為慮’的輕敵——”
秦戰軍的聲音變冷:
“下一次,我們付出的代價,可能就不是兩萬六千人。”
“可能是二十六萬。”
“可能是二百六十萬。”
“可能是整個遠征軍,全軍覆沒?!?/p>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沒有人反駁,因為無從反駁。
那些數據擺在那里,那些問題擺在那里,那些隱患擺在那里。
否認它們,就是否認那些犧牲者的生命,就是否認那些流血的代價。
許久,太空艦隊司令緩緩開口:“這些問題……我們現在能解決嗎?”
秦戰軍搖頭:“有些問題,需要時間去解決。有些問題,需要技術去突破。有些問題——”
“可能需要我們重新思考整個戰爭的打法?!?/p>
“但是,提出問題,是解決問題的第一步。今天我們能坐在這里,把這些血淋淋的問題擺到桌面上,而不是在勝利的歡呼聲中把它們掩蓋過去——”
“這本身,就是進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