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槍柄遞向青蛇。“李忠貴不是我殺的。”
青蛇僵在地板上。手背上的燒焦味還在往鼻腔里鉆。
視線盯著遞到面前的槍柄。黑色的烤藍泛著冷光。
他遲疑了半秒。左手撐著地板,慢慢坐起身。
左手探出去,將那把手槍接了過來。
槍身沉甸甸的。彈膛里有一發子彈。
只要抬起手腕,扣下扳機。不到半米的距離,絕對能打穿對方的腦袋。
青蛇大拇指搭在保險上。食指貼著扳機護圈。
腦海中快速推演著接下來的畫面。抬槍,瞄準,射擊。整個過程需要零點四秒。
但楚飛站在原地,連躲閃的動作都沒有。甚至還悠閑地吐出一口白煙。
這種絕對的靜止,反而釋放出極度危險的信號。
對方敢把上膛的槍塞回殺手手里,絕對不是在虛張聲勢。如果自已現在抬槍,那零點四秒的時間差,足夠對方捏碎自已的喉嚨。
他把槍口壓低,垂在腿邊。放棄了反殺的念頭。
“李忠貴不是你殺的,還能是誰?”青蛇視線鎖定楚飛的臉。
竹聯幫的趙二文打電話給陳起立。傳回來的消息清清楚楚,天道盟的楚飛在酒店包廂做掉了李忠貴。
“誰有那個膽量,敢拿這種事騙竹聯幫?”
楚飛沒有搭話。他轉過身,走到床頭柜前。
拿起放在上面的手機。大拇指在屏幕上滑動解鎖。
調出徐明發過來的那段視頻。
這視頻是徐明躲在通風管里拍的,角度雖然刁鉆,但畫面極其清晰。
楚飛手腕一甩。手機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你自已看吧。”
“看完以后,你就知道我有沒有騙你了。”
青蛇順手一撈,將手機抓在手里。
屏幕亮著。畫面有些晃動。
他點下播放鍵。
包廂里的畫面開始跳動。李忠貴坐在沙發上,指著對面的陳勇河破口大罵。
雖然聽不清具體的臺詞,但兩人劍拔弩張的氛圍隔著屏幕都能溢出來。李忠貴的臉漲得通紅,手指幾乎要戳到陳勇河的鼻尖上。
緊接著,李忠貴揮手示意手下動手。
畫面里的陳勇河突然拔槍。動作極快,沒有半點猶豫。右手從腰間抽出手槍,直接對準李忠貴的腦袋。
一聲悶響。李忠貴腦袋爆出一團血花,仰面倒在沙發上。鮮血瞬間染紅了白色的襯衫。
進度條走到盡頭。畫面定格在陳勇河握槍的手上。槍口還冒著一縷青煙。
青蛇死死盯著屏幕。手機屏幕的熒光照亮了他緊繃的臉。
鐵證如山。視頻沒有剪輯的痕跡。彈道的角度、李忠貴倒下的姿勢,完全符合法醫學的物理反饋。
“原來是他干的。”
青蛇抬起頭,腦子里的線索快速重組。
趙二文親自打電話給陳老板,咬定是楚飛殺的人。現在視頻里開槍的卻是陳勇河。
陳起立接到電話后,立刻啟動了一級追殺令。整個竹聯幫的精銳都在往高雄調。
如果不是楚飛拿出這段視頻,天道盟和竹聯幫明天就會全面開戰。
“為什么趙二文會打電話給陳起立,說是你殺害了李忠貴?”
“難道是趙二文背叛了竹聯幫?”
楚飛在床沿坐下。彈了彈煙灰。
“應該不是。”
“我離開酒店的時候,陳勇河帶人堵在外面。我抓了他當人質才脫身。”
“按照時間推算,我走之后,陳勇河控制了趙二文。”
“拿槍頂著他的腦袋,逼他把黑鍋扣在我頭上。”
“天道盟和竹聯幫火拼,他陳勇河正好躲在后面看戲。順便接手李忠貴留下的地盤。”
青蛇聽完這番話,手指在手機邊緣重重捏了一下。
邏輯完全閉合。所有的疑點都解釋得通了。陳勇河這招借刀殺人,玩得夠狠。
為了驗證這個推論。他把手機扔在床上。用左手從口袋里掏出自已的手機。
翻出趙二文的號碼,撥了過去。
聽筒里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青蛇放下手機。趙二文作為堂口負責人,手機必須二十四小時保持暢通。幫規里寫得清清楚楚,失聯超過一小時按叛幫處理。
現在關機,只有一個可能。人被控制了,或者已經死了。
如果趙二文被控制,那陳起立接到的所有情報,都是陳勇河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
竹聯幫這頭猛虎,被一個地頭蛇牽著鼻子走。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抬頭看向楚飛。
“為什么不殺我?”
“把一個來暗殺你的殺手放走,一點都不擔心放虎歸山嗎?”
“不怕以后我會再次對你暗殺?”
楚飛將手里的煙頭摁進煙灰缸。火星在玻璃缸底被碾碎。
“你覺得你能殺得掉我?”楚飛反問。
青蛇啞口無言。手里的槍仿佛變成了廢鐵。
剛才的交手已經證明了雙方的差距。對方能空手奪槍,還能在踩住自已手背的同時完成子彈上膛。這種單兵作戰能力,遠超自已這個級別的殺手。
就算再來一次暗殺,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至于為什么不殺你,當然是我不想被陳勇河給利用了。”
“陳勇河想讓我天道盟和你們竹聯幫兩虎相爭。”
“如果我殺了你,那不是成全了對方?”
青蛇得到了自已想要的答案。自已確實實力不如楚飛,就比如現在,自已有槍在手都不敢對他開槍。
他撐著地板站起身。右手手背上的燙傷還在滲血。
他將手槍插進后腰的槍套。咬著牙,冷聲說道:
“有沒有陳勇河的地址?”
“敢把竹聯幫耍得團團轉,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楚飛報出一個地址。
“城中村,三巷四十五號。”
青蛇記下地址。沒有多說一句廢話,轉身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十分鐘后。
一輛黑色轎車駛離酒店。車輪碾過馬路上的積水,濺起半米高的水花。
青蛇單手握著方向盤。右腳踩下油門。
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轎車在空曠的街道上疾馳。
車廂里沒開燈。儀表盤的幽藍色背光照亮了青蛇緊繃的臉頰。
他腦子里反復回放著剛才在酒店里的畫面。楚飛奪槍、上膛、遞槍。一套動作行云流水,沒有任何多余的停頓。
這種壓迫感,他只在幫派里最頂級的紅棍身上見過。
難怪陳勇河要借刀殺人。憑陳勇河手下那幾個臭魚爛蝦,根本動不了楚飛分毫。
轎車拐進一條偏僻的街道。前方的路燈壞了一大半,光線變得昏暗。
青蛇踩下剎車。將車停在城中村外圍的馬路邊。
推開車門下車。夜風吹過,帶來下水道的餿味和垃圾發酵的酸臭味。
他拉開外套拉鏈。從車廂儲物格里摸出一個備用彈匣,塞進左邊口袋。
順著狹窄的巷子往里走。避開地上的積水和亂丟的垃圾袋。
楚飛給的地址是三巷四十五號。他相信對方沒有必要在這件事上欺騙自已。既然要借自已的手去對付陳勇河,地址絕對是真的。
巷子越走越窄。兩邊的自建房幾乎貼在一起。抬頭只能看到一線天空。
三巷四十五號。一棟兩層高的自建房。外墻貼著廉價的白色瓷磚。
周圍的房子都熄了燈。整條巷子只有遠處一盞路燈亮著。
青蛇貼著墻根繞到房子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