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隊的孩子們第二天舉行了一場聯(lián)誼會，校方安排在南京一所小學的多功能廳。長條桌上擺著孩子們喜歡吃的水果、點心和飲料，然而現(xiàn)場的氣氛卻有點微妙的尷尬。
喀什的孩子們穿著洗凈的紅色隊服，南京的孩子們穿著統(tǒng)一的藍色運動裝，涇渭分明地坐在桌子兩邊，小眼神互相瞟著，沒人先開口。
古蘭朵和南京隊的張教練對視一眼，二人都有點想笑。
“怎么，場上搶得那么兇，場下變啞巴了？”張教練是個爽快人，率先打破沉默，“林銳，你可是東道主，不起來說兩句？”
林銳摸了摸后腦勺，站起來，臉頓時有點紅，卻表現(xiàn)得落落大方。
“那個……咱們歡迎喀什的朋友遠道而來！大家鼓掌！”
氣氛一下子被林銳烘托起來，他目光看向了喀什隊的艾尼瓦爾。
“講真的，你們踢得真好，球場上表現(xiàn)得特別頑強。最后那段時間，我們真怕你們比分扳平。”
喀什隊的艾尼瓦爾站了起來，看起來有些拘謹，卻很真誠。
“你們技術非常好，踢球講究策略，很值得我們好好學習。”
孩子們的對話，顯得有些小大人，官方又客套。
很顯然，現(xiàn)場的氣氛還沒有完全破冰。古蘭朵眼珠一轉，瞬間有了一個主意。
她拿起一個橘子，在手里掂了掂：“光說話多沒意思，要不咱們玩?zhèn)€游戲吧？”
孩子們看過來。
“規(guī)則簡單，我說一個場上細節(jié)，你們猜是哪位隊員。猜對了有獎勵，獎勵是可以問對方隊員一個問題，或者指定他表演個小才藝！”
這個游戲聽起來很好玩，孩子們一個個都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古蘭朵掃視一圈，“第一個問題，昨天比賽第38分鐘，在左邊路，用速度生吃我們后衛(wèi)，下底傳中的隊員，你們知道是誰嗎？”
“是她！”喀什隊的孩子們齊刷刷看向南京隊那個短發(fā)女孩。
南京小女孩站了起來，大大方方地說：“是我，我叫趙雨薇。”
“好！雨薇，你可以問喀什隊任何一個人一個問題，或者讓他做件事。”
趙雨薇眼睛亮了亮，看向喀什隊里年紀最小，一直很安靜的一個男孩：“我想問他，昨天被我過了那么多次，有沒有生氣？”
小男孩沒想到被點名，臉騰的一下紅了，“我不生氣！我就是覺得你速度太快了，就像帕米爾高原上的一陣風一樣。”
停頓了頓一會兒，小男孩鼓起勇氣，問：“趙雨薇，你能教我怎么變快嗎？”
兩邊孩子都笑了，緊張感瞬間消融大半。
趙雨薇的笑容很明媚，瞬間破冰了兩隊的距離：“其實也沒什么訣竅，就是多練折返跑……”
游戲繼續(xù)，古蘭朵和張教練輪流出題。
“比賽里撲出至少三個必進球的守門員！”
“艾尼瓦爾！”南京隊好幾個孩子齊聲喊。
“全場跑動距離可能最長的中場發(fā)動機是誰？”
這次兩邊孩子猶豫了一下，然后一起看向林銳和艾力江。兩人都站了起來。林銳笑著說：“我覺得是他，最后我都跑不動了，他還在搶。”
艾力江不好意思地搖頭：“你傳控太穩(wěn)了，我才是一直在追著你跑。”
孩子們發(fā)現(xiàn)，原來對手也那么仔細地觀察著自己，記住自己的特點。場上是對手，場下，好像是可以聊這些細節(jié)的朋友。
紅藍兩色的座位界限模糊起來，孩子們開始互相分享桌上的零食。
“這個好吃，你們嘗嘗，我們南京特產，吃起來糯嘰嘰的。”
“這個葡萄干是我們從新疆帶來的，特別甜！”
“哇，真甜！”
不知道哪個孩子先掏出了手腕上戴著的那種彩色兒童手表，小聲對旁邊的南京隊員說：“這個可以加好友！我掃你！”
“我也有電話手表，加我！加我！”
就像點燃了一根引線，瞬間，好幾個孩子都伸出胳膊，亮出各式各樣的小天才手表，頭碰頭地研究起來，嘀嘀嘀的添加聲此起彼伏。
“你叫什么？我備注一下。”
“賽娜！你呢？”
“趙雨薇！你速度真的快，我回去要跟我爸說，遇到了一個超厲害的前鋒。”
“你才厲害，那個搶斷太帥了……”
艾尼瓦爾和林銳也湊到了一塊，林銳眼里有向往，“我還沒去過新疆，只在書上和電視上見過，你們那里有草原，沙漠，雪山......還有好多美食。”
“對！烤羊肉串，手抓飯，大盤雞，還有各種瓜果，甜得很！”一說起這個，喀什的孩子們都來了精神，熱情地介紹起來。
“下次你們來新疆，請你們吃烤全羊！”巴圖拍著胸脯。
張教練笑著插話：“那說好了啊，有機會我們一定組織去新疆交流學習！巴圖，你們可要接待我們呀！”
巴圖爽快答應了，“沒問題！天山腳下，草原之上，咱們還可以再賽一場！”
“太好了！”南京的孩子們歡呼。
聊得熱火朝天時，艾力江忽然想起什么，說：“對了，林銳，我阿爸可愛看你們這邊的蘇超比賽了，整個賽季都在追。”
“真的？”林銳眨眨眼，“你把支持那座城市呀？”
“南京和泰州！蘇超是在南京起源的，最終奪冠的是泰州隊。江蘇十三太保一個比一個厲害，阿爸說，就喜歡你們身上這股子勁兒！
林銳笑了，“外面人都覺得我們是散裝江蘇，其實我們可團結了。比賽第一，友誼第十四，就是一個梗。”
艾力江補充道：“我阿爸說，蘇超比賽雖然球員的技術可能不是最頂尖的，但球員不服輸?shù)膭蓬^，每球必爭的精神，看著特別帶勁！就跟我們昨天比賽最后階段一樣，明知道難，但也要拼到底。”
這番話一下子引起了共鳴，一個南京隊的后衛(wèi)說：“我覺得足球就該這樣，技術好當然重要，但拼勁不能少。”
“就是！我們教練也說，戰(zhàn)術執(zhí)行不下去的時候，就靠拼！”賽娜揮著小拳頭。
話題一下子從新疆美食拐到了足球精神上，孩子們討論得更熱烈了。
說起自己喜歡的球員，說起看過的經典比賽，說起訓練里的苦與樂。
聯(lián)誼會結束的時候，孩子們已經勾肩搭背，難舍難分了。小天才手表里都存滿了新朋友的聯(lián)系方式。
“說好了啊，一定要常聯(lián)系！”
“你們發(fā)的訓練視頻，我一定會看的！”
“明年一定要再來比賽！”
“你們來新疆，我們帶你們騎馬，去巴扎吃好吃的！”
古蘭朵和張教練站在一邊，看著這一幕，臉上都是欣慰的笑容。
“孩子們的世界，真簡單，也真美好。”張教練感慨。
古蘭朵點頭，“是啊，一場比賽，打成朋友。足球的真諦，他們比很多大人都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