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宮殿內充滿硝煙的緊張對峙，瞬間消影無蹤。
所有人都看向，被蔣臨賢抱在懷里的蔣憶慕。
秦姝望著孩子繼承了蔣寧、阿木提優勢的那張臉，表情溫柔下來。
“這孩子叫什么名字？”
衛川見氣氛緩和，立刻道：“他姓蔣，叫憶慕，追憶的憶，愛慕的慕。”
憶慕？
秦姝下意識去看身側的阿木提。
這個名字取得，很難不讓人多想，跟阿木提的木竟是諧音。
秦姝走到蔣臨賢面前，張開雙臂，聲音溫柔如水：“孩子，讓伯母抱抱？”
蔣憶慕對秦姝很有好感，她身上有種讓人喜歡的氣息。
只是這個人，剛剛對曾外公很兇。
孩子將臉扭到一旁，去看蔣臨賢的臉色。
蔣臨賢卻沒在這時候為難秦姝，把孩子遞到秦姝的懷里。
“這孩子是阿寧用命換來的，他一出生就沒了母親，我沒打算一直瞞著阿木提，阻攔他們父子相認。”
秦姝抱著懷中的孩子掂了掂，眼神玩味地睨了蔣臨賢一眼：“是嗎？”
孩子都生出來四年了。
這時候說這話，怎么聽都毫無信服力。
阿木提見秦姝抱著孩子，眼熱得很，走上前彎腰去看孩子的那張精致小臉。
他滿臉緊張不安，試探地問：“知道我是誰嗎？”
蔣憶慕雙眼亮晶晶的，用力點頭：“知道，你是父親，是母親喜歡的人。”
孩子單純稚嫩的發言，讓阿木提心頭一緊，眼底的愧疚再次彌漫開來。
他揉了揉孩子的腦袋，苦澀道：“抱歉，一直不知道你的存在。”
蔣憶慕笑彎了雙眼，依戀地蹭了蹭阿木提的溫熱手掌。
“曾外公都跟我說了，慕慕不怪你的。”
阿木提心中更不是滋味了，這孩子似乎太懂事了。
蔣憶慕回頭去看蔣臨賢，見他正在跟衛川說話，孩子忽然握住阿木提的手指。
他對阿木提張開雙臂，雙眼亮晶晶的：“父親，抱抱——”
阿木提頓時手忙腳亂地去接孩子，把帶著獸奶香味的小憶慕抱在懷中。
不等阿木提溫情一把，小憶慕摟著他的脖子，湊近他耳邊，壓低聲說：“父親，曾外公不讓你見母親，我帶你去見她好不好？”
孩子天真無邪的語氣里，帶有邀功的意味。
阿木提跟秦姝對視一眼，兩人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孩子這話說的，似乎還有什么隱情。
阿木提去看早已把孩子的話聽在耳中，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蔣臨賢。
見對方并沒有阻止，阿木提同樣跟孩子說悄悄話。
“好啊，辛苦小憶慕帶我去見你母親。”
“嗯！”
小憶慕笑彎了雙眼。
衛川生怕蔣臨賢再折騰，用力拉著對方的胳膊，目送阿木提、秦姝一行人離開宮殿。
等人都走后，衛川指著蔣臨賢的鼻子，沒好氣道：“你之前說的那番話有什么意義？阿寧已經走了，你還要去得罪他們，這不是沒事找事！
你不想飛升上界，中域大陸乃至整個修真界多少人眼看飛升渡劫迫在眉睫，要是因為你出了岔子，那些老怪物們怕是要吸干你的血，再扒了你的皮！讓你跟阿寧去作伴！”
蔣臨賢也知道之前沖動了，可他嘴硬，梗著脖子叫嚷道：
“我是心疼阿寧，氣不過那小子得意！”
衛川氣得渾身發抖：“你都多大一把年紀了，遇事就不能多想想！就拿眼前的事來說，你要是真惹惱了秦姝跟金龍血脈，他們一出手你人就沒了，你讓小憶慕怎么辦？”
“……”蔣臨賢不說話了。
不過瞧著他的臉色，沒有絲毫悔改之意。
衛川這個氣啊！
他被氣昏了頭，咬著牙根道：“我看阿寧落到如今這個結果，未嘗沒有你的責任，宗門當年讓你去東域大陸請金龍一族前來，你倒好，帶著孫女去砸場子去了！”
“換做是其他人前往玲瓏丹閣，誰不可客客氣氣的，哄著人把金龍血脈帶回來，你倒好！不僅砸場子，還幫阿寧囚禁金龍血脈的兄弟。對方的女婿跟大舅哥！”
“阿寧年紀小，你也小？做事怎么就不用用你的腦子？但凡阿寧跟阿木提的開始，不是以強迫的手段，兩人說不定都修成正果了！”
隨著衛川出口的每一句話，蔣臨賢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幾年，他不是沒有自我反省過。
當年的事，他的確有錯，他心底不是不自責，可他就是不愿認。
衛川跟蔣臨賢多年師兄弟，瞧他的臉色，就知道這人想什么。
他冷哼一聲：“你就嘴硬吧！早晚有你后悔的時候！”
說罷，衛川甩袖離開宮殿。
天衍宗后山。
阿木提、秦姝、謝瀾之三人，被小憶慕帶到一處寒意徹骨的洞府前。
秦姝感受到空氣中的冷意，寒涼穿透衣服鉆進她的皮膚里，凍得她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這不是普通的冰冷寒意。
仿佛是什么法器寶物釋放出來的，讓人神魂都能感受到刺骨冷意。
謝瀾之把秦姝的嬌小身軀摟入懷中，給予她源源不斷的暖意。
“唔……好舒服！”
秦姝瞇起雙眼，發出一聲感嘆。
謝瀾之低頭吻了吻她發頂，眼底涌動著寵溺光芒。
阿木提也抱緊了，懷中都得瑟瑟發抖的孩子，凝著眉問：“你母親就在這里？”
“嗯，在的！”
小憶慕說話時，牙齒都在打顫。
阿木提不得不從空間里拿出護體法衣，把孩子全身都包裹住。
小憶慕恢復正常體溫，開心地親了一下阿木提的帥臉。
“謝謝父親！我每次偷偷來看母親，都快要被凍住了，幸虧曾外公發現得早。”
阿木提望著孩子的笑臉，心底很不是滋味兒。
從小就沒有母親，又沒有父親陪伴，小憶慕應該是孤獨的。
秦姝聽著父子倆的對話，溫婉一笑：“這孩子乖得讓人心疼，蔣臨賢那老家伙養出來的孫女，行事囂張跋扈，用性命為代價才換來醒悟，他養曾外孫恐怕也養不好，以后就由我們來養他吧。”
“好——”
阿木提滿目溫情地看著孩子，回道。
秦姝的話正合他的意，在見到小憶慕的第一眼，他就決定把孩子要回來。
這是他的血脈。
哪怕是不討他喜歡的女孩生出來的。
阿木提也沒打算，讓其他人養孩子的意思。
尤其是那個把蔣寧養歪了的蔣臨賢，他禍害一個蔣寧就夠了，小憶慕不能再遭毒手。
小憶慕攥著阿木提的手，催促道：“父親，我們快進去吧，母親要等急了！”
沒有人把孩子天真發言當回事。
阿木提、秦姝，謝瀾之走進內部寒意更甚的洞府。
在小憶慕的指路下，他們很快就見到了蔣寧。
在洞府的深處，偌大的空地上，擺放著足以躺下十人，彌漫著繚繞白霧寒氣的冰床。
穿著整齊的蔣寧，雙目緊閉地躺在冰床上，雙手交疊置于腹部。
她除了臉色蒼白如紙，仿佛睡著了一般安靜。
死去四年的人，跟活人沒什么區別，依舊栩栩如生。
“母親！”
小憶慕從阿木提身上滑下來。
他邁著小短腿跑到冰床前，踩著臺階，趴到蔣寧的身旁。
孩子十分自然地拉開蔣寧的胳膊，動作熟練地躺在冰冷的尸體懷里，撒著嬌地喊人。
“母親，母親我又來找你了！慕慕好想你啊！”
“這次慕慕不是一個人來的，我還帶來了父親，父親他好好看……”
小憶慕自顧自說著，沒看到身后三個大人，臉上露出的復雜、心疼、憐惜表情。
倏然，小憶慕用小手去捂蔣寧的心口，語聲哽咽：
“母親，你不要難過，慕慕陪你。”
阿木提以為孩子是想蔣寧了，習慣用這樣的方式跟一個死人交流。
他走上前，想要把孩子抱起來，畢竟跟冰冷的尸體接觸，對孩子的身體也不好。
阿木提伸出來的手，還沒碰到小憶慕，孩子猛地抱住蔣寧。
“哇——！”
“母親，你不要哭，你哭得慕慕也想哭了！”
孩子哇的一聲哭出來。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小身軀不停顫抖。
阿木提也跟著紅了眼眶，想要去抱孩子的手，輕輕拍打孩子的后背。
“慕慕不哭，父親在這陪著你。”
蔣憶慕回頭露出通紅的眼睛，他牽著阿木提的手去碰蔣寧。
“父親，母親好想你，你碰碰她好不好？”
不等阿木提回答，小憶慕拉著阿木提的手，去摸蔣寧冰冷嫩滑的臉龐。
哪怕蔣寧的皮膚再好，觸感冰冷凍人，無法掩蓋她已經是個死人。
阿木提被迫去觸摸蔣寧，本來內心是有些抗拒的，可在碰到人后，他腦海中浮現出五年前，跟蔣寧糾纏的種種經歷。
一個剛過完成人禮的孩子，究竟是怎么做到游刃有余，在床笫之事上，滿足他所有跌破下限的要求？
阿木提此刻心底生出，從未有過的悔意。
他不該那樣對待一個女孩的。
太折辱人了。
他一個大男人又沒有貞潔，何苦為難一個小姑娘。
小憶慕突然笑起來，仰著頭，對阿木提歡喜地說：“母親不哭了，她很開心父親能來。”
阿木提聽著孩子稚嫩的話，眉梢微微挑起，不可置否。
已經死了的人，怎么會哭，又如何表達開心。
一切都不過是孩子的臆想罷了。
秦姝卻察覺到蔣憶慕的態度不對。
她走到父子二人身邊，低頭去查看蔣寧的情況，甚至上手查證。
最終結果——蔣寧的確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蔣憶慕的話，又讓她莫名在意。
秦姝看向一會哭一會笑，眼中含淚的蔣憶慕：“慕慕，你能跟母親說話嗎？”
“能！”小憶慕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母親只能跟我說話，她說話曾外公都聽不到的。”
秦姝這就不懂了，不得不回頭去看，不知何時走到身后的謝瀾之。
“瀾哥，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