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四章克制之道

    數(shù)里外，山坡上。

    沐天波舉著千里鏡，看著土司寨中沿山坡修建，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石堡，寨墻，一聲冷笑，這地方十八家土司早些年，仍仍都嚷著心向大明，納貢，稱臣，一個個小雞啄米般磕頭。可就是一到大明北方危急，蒙古人，女真人犯境的時候，這些土司一個個便本性畢露，領(lǐng)著族人殺氣騰騰撲下山，奔向明人的村鎮(zhèn)，城市燒殺搶擄，搶的心滿意足了再跑回山里。

    明軍一來，這些土司便又投降，磕頭，口口聲聲效忠皇明。

    這些西南土司也不傻呀，精著吶，殺了明人搶了明人又怎么樣，朝中，多的是道德君子替咱說話，開脫，屁大點(diǎn)事！兩百年了，這些西南土司是將大明朝讀書人，道德君子們的脾氣，稟性都摸透了，天朝上國，道德仁慈，怎會戕害弱小吶。

    千里鏡中，大小金山寨中竟高高樹起兩桿白旗，沒有風(fēng)，兩桿白旗有些骯臟，軟趴趴的高高樹著。

    秦邦義有些狐疑，錯愕道：“這是降了？”

    沐天波眼睛瞇了起來，惱怒道：“你個川蠻子，懂的還多，哪里降了？”

    秦邦義被罵的抓頭發(fā)，狐疑道：“打白旗不是降了么，打秦朝就有了呀，劉邦進(jìn)關(guān)中，秦子嬰投降打的就是白旗呀！”

    沐天波氣的翻了白眼，怒道：“哪里有白旗，本國公眼疾，瞧不見，打！”

    秦邦義也醒悟了，摸著腦袋去集結(jié)緬兵攻打寨堡，半個時辰后，頗為不耐的秦氏子弟便催動緬兵攻寨。號角，戰(zhàn)鼓聲驟起，緬兵對上西南土司兵，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一個個身材矮小的緬兵舉著藤牌，提著刀槍短矛，打小在緬甸山中練出來的鐵腳板，攀爬石寨竟如履平地。

    緬軍攻山，可比李自成手下那些陜?nèi)藦?qiáng)多了，攻勢正盛。

    五萬緬軍發(fā)起猛攻，沐天波也不理什么章法，戰(zhàn)法，不停將大隊兵力往上填，后隊擠前隊，前隊死命的往上沖，后頭督戰(zhàn)隊架起排銃虎視眈眈，稍有退卻便就地正法。擁擠不堪的山坡上，前頭的一個個緬兵身材矮卻異常靈活的躲避著不時滾下來的石頭，半山腰，大批緬兵則將大量藤牌舉起來，列成藤牌陣。

    千里鏡中，大批緬兵在藤牌掩護(hù)下，慢吞吞壓上，便卯足了力氣將手中短矛狠狠投擲出去。這便是緬兵藤牌手的標(biāo)準(zhǔn)戰(zhàn)法，也是山地作戰(zhàn)的專門戰(zhàn)法，這種戰(zhàn)法擱在平地上，經(jīng)不住幾千遼騎一次沖鋒，更經(jīng)不住排銃火炮的猛攻，估摸挨不了幾輪炮火，五萬緬軍便全軍潰敗了，然而，這種戰(zhàn)法用于山地作戰(zhàn)卻有奇效。

    沐天波放下千里鏡，手搭涼棚，便看到落日余輝下壯觀的一幕。

    稀稀拉拉的短矛漸漸密集起來，數(shù)息之后，緬兵大量擲出的短矛，在落日下劃出一道道弧線，以拋物線的弧度從天而降。叮叮當(dāng)當(dāng)一陣亂響，躲在一道道石墻后面的土司兵，瞬間便被從天而降的密密麻麻短矛淹沒，覆蓋了。寨中頓時響起一陣凄厲慘叫聲，一個個土司兵被密集的短矛釘在地上，刺穿手腳，瞬間便付出了慘重的傷亡。

    督戰(zhàn)的沐天波嘖嘖贊嘆，想起出征前王爺?shù)脑拋恚蛏降貞?zhàn)還得靠川兵，緬兵，身材高大，不擅長攀爬的北兵到了藏南怕是要吃灰的。又是數(shù)輪遮天蔽日的投擲，覆蓋，大批緬兵竟一波捅穿了大小金川寨，看似堅不可催的防線，一個個瘦小的緬兵舉著騰牌，揮舞著緬刀靈巧的越過石墻，殺了進(jìn)去。

    “賞！”

    沐天波意氣風(fēng)發(fā)吼了一嗓子，這得賞呀，還得給那幾個破寨的緬兵重賞！

    下首，數(shù)十個皮膚黝黑身材干瘦的緬軍將領(lǐng)，紛紛賠笑：“謝大帥賞！”

    “國公爺英明！”

    一番恭維馬屁聲沸沸揚(yáng)揚(yáng)，沐天波看著這些緬軍將領(lǐng)，心中得意，這些緬人的漢話說的可越來越精熟了，也越來越奸滑了，這還不夠，還得多找些教書先生來教化一番。王爺?shù)慕袒湍切糇涌刹灰粯樱切糇犹焯炀蜁谷氯拢v大道理。王爺是一邊用鞭子抽，一邊狠狠的教化，一邊重重的賞賜，不聽話的拿鞭子狠抽，再不聽話就手起刀落，聽話的金銀女人權(quán)勢通通都給，這些緬人不就乖乖聽話了么。

    西邊一面山坡上，數(shù)里外。

    李過望著遮天蔽日的飛矛，嚇的打個哆嗦縮縮脖子，跑吧，外省人在這地方打不過這些蠻子，省點(diǎn)力氣吧別想著打埋伏了。李過也算是個將才，心中明白，平地上打這些蠻子不堪一擊，山里頭打陜兵只有挨宰的份，還是逃吧。

    李過不傻，李自成也不傻，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么，學(xué)呀！

    李過把實(shí)情一報告，李自成想了一想便下令砍樹，制作長矛短矛各種矛，將廢棄軍械融成鐵水，粗制濫造，削根木棍往矛頭上一插，如此一根飛矛就做成了。兩萬流寇得了這山地戰(zhàn)利器，稍加訓(xùn)練，催城拔寨的速度竟大大加快了。這些粗制濫造，卻又殺傷力巨大的短矛是拋擲，曲射，從天而降還是全方位無盲點(diǎn)的覆蓋打擊，遮天蔽日的飛矛每每從天而降，便瞬間將躲在石墻后頭的土司兵射的當(dāng)時便潰敗了。

    李過嘴上不能說，心中卻極是嘆服，雖是敵對，那位當(dāng)世軍神開創(chuàng)的兵學(xué)，卻硬是了得，所謂兵無常勢，水無常形，這便是一物降一物呀。那層層疊疊的石墻，堡壘，火器難傷連炮也轟不動，竟被這粗制濫造的飛矛生生克制了，這兵學(xué)一道果真了得。

    西南，山區(qū)。

    十余日后，李定國率兩萬前鋒大軍出了山林，瞠目結(jié)舌，面前竟橫著一座大山，連綿起伏竟似無邊無際，山下還有一條大河，蜿蜒曲折。明將李定國心中疑團(tuán)終于解開，原來這西南域外之地竟是有山有河，高山比中原還要巍峨壯麗，大河如長江一般波瀾壯闊，這可是開了眼界啦。

    忠貞營兩萬人馬便在河邊扎營，休整，輕騎四出警戒偵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