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杰走進書房,打開電腦,登錄加密郵箱,麥吉爾的郵件安靜地躺在收件箱里。
附件是一個壓縮包。
解壓,打開名單文檔。
密密麻麻的姓名、照片、地址、案由、援助結果……
羅杰的手指在觸摸板上快速滑動,目光掃過一行行信息。
這些人,有的滿面愁苦,有的眼神麻木,有的帶著市儈的精明。
終于,他的手指停住。
屏幕上的照片是個穿著一件袖口磨破的棕色夾克、眼神陰鷙、胡子拉碴、頭發油膩的黑人。
照片像素不高,是在某個警局的登記照。
照片下方清晰地寫著:
達內爾·薩莫(Darnell Samuels)
地址:南區XX街(可能已變更)
案由:流浪罪、擾亂治安、小額盜竊(未遂)
援助律師:莎拉·科爾
援助結果:拒絕為其偽造“受虐待”證據爭取緩刑,最終被判30天監禁(已執行完畢)。
看著達內爾的信息,羅杰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麥吉爾和魯塞克覺得不可能的人,恰恰就是那個瘋狂的“街頭法官”。
他們被“底層人不舍財”的常規思維,和達內爾故意留下的一美元“簽名”迷惑了雙眼。
忽略了這種因極度怨恨而生的、扭曲的“儀式感”行為。
達內爾將莎拉的“拒絕”,視為對他個人的背叛和司法體系虛偽的象征。
那一美元,不是他“不要”,而是他用來“定價”和“蓋章”的工具。
是對他眼中“只值一美元”的法,律和精英階層的終極羞辱。
至于那個倒霉的建筑師,不過是達內爾隨機挑選的、用來擴大恐慌和證明自己“審判權”的犧牲品。
這種基于嫉妒和階層仇恨的無差別殺戮,恰恰是最難預防,也最令人不安的。
羅杰盯著達內爾那張陰沉的臉,他知道這個瘋子不會停手。
莎拉和建筑師只是開始,在達內爾病態的認知里,還有更多“偽善者”和“幸運兒”需要被他“審判”。
每一次成功作案,都會讓他更加膨脹,更加瘋狂。
他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麥吉爾的電話,沒有多余的寒暄。
“名單看了,你們有沒有什么頭緒,或是說發現案件切入點?”
電話那頭的麥吉爾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傳來快速翻動紙張的聲音。
“羅杰,什么意思?你不會是覺得這些被莎拉援助過的人,有殺人動機?”
羅杰沒有說話。
麥吉爾繼續說道:“那個叫達內爾·薩莫家伙的案子最小,人也看起來最萎靡。雖說被莎拉拒絕偽證,但他不可能因為一個月的監禁去殺人,這種動機也說不過去?!?/p>
“麥吉爾,你要明白,有些事越是不可能,往往越是真相。當然,用常規思維肯定查不到他,因為他本身就是非常規的產物。”
羅杰平靜地打斷他。
“你們可以從他出獄后的行蹤、經濟狀況、沒有異常言論或者對特定人群的極端仇視。最重要的是,查清楚莎拉拒絕他之后,他有沒有過跟蹤、騷擾或者恐嚇莎拉的行為?!?/p>
羅杰雖說已經說得非常明白,但就算達內爾有這樣的行為,依舊夠不成殺害莎拉的證據。
最多,麥吉爾只能把他當成罪犯嫌疑人監視,根本沒有批捕的條件。
麥吉爾說道:“魯塞克正在對照名單,逐個進行街頭調查,而且,他好像有自己的線人?!?/p>
羅杰明白,魯塞克擅長滲透底層社區的成員,他正是通過這種方式,最終鎖定達內爾。
但前提是,在他通過梳理那些受害者的社會關系網后,才發現他們均與達內爾有間接交集。
現在真正與達內爾有交集的,只有莎拉。
而且只有她一個。
也就是說,至少在達內爾再殺一人后,魯塞克才能通過街頭線人鎖定對方。
如曾經拒絕向他借錢的小商人弗蘭克·加西亞。
如在職業場景中,拒絕兌換支票與其產生沖突的銀行經理托馬斯·賴特。
這種“隱性冒犯”的共同點,才讓魯塞克打破了案件初期“無差別殺戮”的假象,指向兇手的報復性作案邏輯。
羅杰作為局外人,就算說得再詳細,魯塞克都會調查到切實的證據再說。
麥吉爾與魯塞克都不像博伊特那樣不講規則,有些話只能點到即止。
羅杰頓了頓,笑道:“麥吉爾,你信不信,只要再死兩個人,你們就能查出這個案子?!?/p>
麥吉爾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顯然在消化羅杰這種冷酷的分析。
最終,他沉聲回應:“船長,真要這樣嗎?”
說出“船長”這個詞,證明麥吉爾希望羅杰能說出兇手名字。
就算現在不能抓捕,至少也能固定監視,一旦他想殺人企圖就能現場抓捕。
“麥吉爾,其實你已經有了答案。”羅杰聲音如常,“我需要提醒你的是,別跟蹤他,不然,你想抓他可能要等很久?!?/p>
“魯塞克的暗中調查,暫時對他沒有威脅,一旦跟蹤監視,他極有可能會收手?!?/p>
羅杰笑了起來。
“麥吉爾,要么你像我一樣,直接殺了他,問題是,你會這么做嗎?”
麥吉爾沉默一會,聲音近乎懇求,“船長,如果你有直接證據,我希望你告訴我?!?/p>
“我沒有他殺人的證據?!绷_杰沒有半分思考,“如果不是你參與這個案子,我完全當作看不見?!?/p>
他是真的沒有證據。
達內爾每殺一人,兇器就會丟進芝加哥河。
羅杰知道,魯塞克通過街頭線人得知有一名綽號“怨鬼”的黑人男子,頻繁在受害者活動區域游蕩。
并多次酒后揚言“要讓那些體面人付出代價”。
這個人,就是達內爾。
想用這些虛無的證據入罪,完全不可能。
就算想用黑警的手段把他判了他,那些援助律師也能幫他脫罪。
掛斷電話,羅杰走到窗邊,望向農場外廣袤的田野。
風穿過玉米地,發出沙沙的聲響,一片祥和。
羅杰卻仿佛看到了,在芝加哥鋼筋水泥森林的陰影里,一個名叫達內爾·薩莫的幽靈,正握緊沾血的兇器。
尋找著下一個“只值一美元”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