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盛夏的炎熱,并未驅散縈繞在情報組上空的陰霾。
距離莎拉·科爾律師和建筑師艾倫·霍普的死,已經過去一周。
那兩張被一美元鈔票釘在胸口的照片,以及羅杰關于“街頭法官”和“一美元標價”的冷酷剖析。
像沉重的鉛塊,壓在麥吉爾和魯塞克的心頭。
他們按照羅杰的提示,篩查了莎拉經手過的所有底層受援者,三十多個可能的目標被反復排查、問詢、核實,最終卻一無所獲。
一周以來,疲憊和挫敗感幾乎要將他們吞噬。
“老天,羅杰說會再死人……難道他真的知道什么?”
魯塞克揉著布滿血絲的眼睛,聲音沙啞。
麥吉爾的沉默像一塊石頭。
他無法反駁羅杰那套冷酷的邏輯,但也無法像博伊特那樣無視規則。
就在這時,無線電刺耳地響起。
“警員報告,南區橡樹街倉庫區發現一名男性死者。初步勘察,胸口發現一美元鈔票,手法與前兩起案件高度相似!”
空氣瞬間凝固。
麥吉爾的拳頭猛地砸在桌子上,魯塞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羅杰的預言,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們的脖頸。
麥吉爾與魯塞克急忙趕了過去。
兇案現場,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鐵銹和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
死者弗蘭克·加西亞,一個經營著小五金生意的西班牙裔商人,此刻正仰面倒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
他的眼睛驚恐地圓睜著,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和莎拉、霍普一樣,一張一美元鈔票被精準地釘在他的左胸心臟位置。
鮮血浸透了鈔票的邊緣,在慘白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
麥吉爾蹲在尸體旁,眉頭擰成了疙瘩。
弗蘭克·加西亞?
一個不起眼的小商人,與莎拉代表的司法精英、霍普代表的財富精英似乎毫不沾邊。
他怎么會成為“一美元殺手”的目標?
沒一會,法醫莉莎·吳走了過來,她邊脫下橡膠手套,邊說道:
“心臟貫穿傷導致的大出血和心臟驟停,兇器推斷為類似前兩案的尖銳釘狀物或錐子。死亡時間在凌晨1點至3點之間。”
莉莎的表情非常平靜,像是在介紹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創口邊緣呈現顯著的左側撕裂傷,右側相對平整,結合骨骼細微裂痕走向及釘入角度……施力時存在左手主導發力、右手輔助固定的明顯特征,行兇手法與上兩起案件吻合。”
“此外,創口深部遺留有極其微量的、與常見工業潤滑劑成分吻合的油性殘留物,樣本已送檢。”
麥吉爾擠出一絲笑意,“謝謝你,莉莎。”
莉莎淡淡道:“尸體已經沒有解剖必要,你們自己處理。”
麥吉爾將魯塞克拉到一旁。
“那么,現在就要查弗蘭克與之前的受害者,與哪些人有交集,或許只要與其中任意一人有交集,那個人就有可能是兇手。”
魯塞克看著他,“達內爾·薩莫的嫌疑真的很大。”
麥吉爾有些吃驚,“確定?”
“我問了一些人,這段時間達內爾以前經常出沒的弗蘭克五金店附近,有個街頭的老鼠提過,大概一個月前,弗蘭克在自家店門口罵過一個想‘借錢’的黑人流浪漢,說他‘臭烘烘的像垃圾’,還差點報警。”
魯塞克點了一支煙,“而這個被他罵的人,就是達內爾。”
“但是麥吉爾,弗蘭克就是個普通的小商人,開著一家社區五金店十幾年了。他的背景很干凈,沒什么大仇家,生意上有些小摩擦也不至于招來這種殺身之禍……”
“這完全不符合羅杰副局長所說的‘階級身份’目標啊!”
魯塞克的聲音充滿了困惑和一絲動搖,難道羅杰的推理方向真的錯了?
羅杰的“個人傳奇”,讓他非常相信對方的判斷。
如果不是羅杰提供了含糊的線索,魯塞克也不會在這一周重點調查達內爾。
從這些天調查的情況來看,不管與羅杰提供的方向,還是莉莎的死因,都與達內爾有關。
麥吉爾的心臟猛地一跳,像被電流擊中。
他猛地想起羅杰讓他查的那份名單,那份三十多個底層受援者的名單。
他手忙腳亂地翻找出來,在辦公桌上一張張照片和資料中快速掃視。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一張照片上。
達內爾·薩莫。
那個被他認為最萎靡、最不可能,案底只是流浪和輕微盜竊的家伙。
照片是警局登記照,達內爾穿著破舊的棕色夾克,眼神陰鷙。
麥吉爾死死盯著照片里的細節。
達內爾握拳放在登記牌上的手……是左手。
他習慣性地將左手放在前面。
“魯塞克!”麥吉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看看這個。”
他將達內爾·薩莫的資料,和莉莎·吳的驗尸報告一起拍在魯塞克面前。
“達內爾·薩莫,左撇子,他在一家汽車修理廠當過臨時工,接觸工業潤滑劑再正常不過。”
魯塞克一把抓起資料,眼睛迅速掃過報告和照片。
他的表情從驚愕到恍然,再到一種被真相砸中的沉重。
“我的天……是他?真的是他?那個看起來最窩囊的家伙?”
他回想起自己問詢達內爾時的場景,對方那副唯唯諾諾、膽小怕事的樣子。
對比眼前法醫報告中描述的精準、冷酷、帶著儀式感的殺戮手法,巨大的反差,讓他脊背發涼。
“弗蘭克·加西亞……”魯塞克喃喃道,迅速調出弗蘭克的背景資料。
結合街頭線人零碎的情報,一個模糊的關聯點浮現出來,
交集點!
一個極其私人化、極其隱蔽、幾乎被所有人忽略的交集點!
“拒絕借錢……羞辱……”麥吉爾的聲音冰冷。
“莎拉拒絕為他偽證,被他視為法律體系的背叛和羞辱。”
“弗蘭克拒絕借錢,并當眾辱罵他,被他視為來自‘體面人’階層的踐踏和羞辱。”
“這就是他的‘規則’,他在審判所有他認定‘羞辱’了自己的人。”
羅杰那冷酷的斷言再次在麥吉爾腦海中炸響。
“正因如此,兇手才擾亂了你們的方向。”
“在兇手眼里,他們只值這么多。”
“一美元的核心,在于‘標記’,而非‘掠奪’,這是對社會不公的病態反抗。”
一切豁然開朗。
達內爾·薩莫,這個被系統過濾掉的“不入流”小人物,這個被所有人下意識排除在嫌疑人之外的底層“老鼠”。
正是那個自詡為“街頭法官”的瘋狂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