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戰事的河北,各地都在抓緊恢復民生,休養生息。
然而天下各地,盡皆爆發了戰事,漢中的張魯與益州的劉璋打起來了,荊州的劉表既在出兵南陽,荊南四郡之地出現叛亂,南蠻又作亂,荊州同樣陷入戰火之中。
而在司隸地區,劉備以關羽為帥,開始對河內出兵。
揚州之內,曹操已經攻至壽春,廬江大部也被曹操大將夏侯淵以及程昱為軍師,攻克大部,孫堅同樣攻下丹陽半部,正在壓縮殘余的袁術大軍。
壽春城外,曹軍大營帥帳內,郭嘉與曹操正在秘議著。
“主公,荊州已經亂起來了,劉表從攻南陽的大軍之中抽調了兩萬軍返回,如今南陽之內只有蔡瑁的三萬大軍,戰力低下,連一個南陽都遲遲無法攻下。
這是我們的機會,趁著這個時刻,若是我們的大軍突襲南陽,必能建功!”
曹操聞言,卻是難得開始猶豫了起來,神情滿是糾結,看向郭嘉的目光,都有些遲疑。
“奉孝,這會不會太冒險了?如今壽春還沒有攻下,本就已經分兵三萬軍,若是再抽調三萬軍,我們在這里就只有四萬軍不到了!”
曹操是真的猶豫了,哪怕他其實是非常果斷,非常有魄力的一個人,這一刻都被郭嘉的計策給驚到了。
按照郭嘉的計策,一旦成了,他整盤棋都活了,然而一旦失敗,他曹操將徹底掉落爭霸的隊伍,想要起來,將會萬般艱難。
這個抉擇,實在不好下,曹操不得不謹慎,這可是關系到他的未來。
郭嘉聞言,卻是笑了。
“主公,如今事已至此,我們必須要拼一拼了,劉備派出關羽統率的數萬大軍,已經抵達河內,明顯是要對河內動手了。
而且張飛已經率領一支精兵從弘農出發,準備進入河南尹,且孫堅在廣陵的大軍,也在孫策的率領下秘密準備著,雖然不知其目的,但嘉可以料定,其必然是為徐州之地。
如今我們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這一步我們若是不跨越過去,后面將再難有機會。
這次荊南四郡,好不容易才說服起兵,吸引了劉表的注意力,讓劉表將麾下大將文聘都派了過去。
如今只要我們擒下蔡瑁,以蔡瑁的影響力,完全可以以一支精兵奔襲襄陽,如此大勢可定!
現在袁術已成喪家之犬,壽春城內只剩下四五萬殘兵堅守,完全不敢出戰,且曹仁已經到來,如此機會,決不能錯過了,一旦荊南四郡被劉表解決,我們再想圖謀荊州,難度將完全不一樣了。
主公,遲則生變,還請主公,速下決定!”
曹操看著無比堅決的郭嘉,心頭一時都有些亂了,實在是郭嘉畫的這個餅,太誘惑人了,按照郭嘉的計策,這是他拿下荊州的最佳時機。
而且如今劉備與孫堅,都對他那些地盤垂涎三尺,已經不僅是摩拳擦掌了,而是在等待著他消滅袁術,弘農的張飛,廣陵的孫策,恐怕立即就會開始行動了。
雖然那些地盤本來就是他準備放棄的,但和他預料中的,完全不一樣,因為放棄是他占據主動,但如今這個主動權,好像消失了。
哪怕是出兵荊州,原本預定的都是先滅袁術,得到袁術的錢糧與物資,占據九江與廬江之后,再出兵荊州。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他將大軍全部集結在這邊,河南尹除了重要關口是重兵駐守,其他地方基本沒有什么大軍。
徐州同樣是這個情況,下邳城內基本也沒有什么大軍,曹仁早就秘密撤離了出來,包括兗州北部也是這樣。
說白了一點,這些地方是只要有人去攻,剩下的那些大軍守都不會守,直接就會跑路,退回到兗州南部。
然而現在的情況是,與當初預定的,完全有些不一樣了,曹操這個時候忽然覺得,當初郭嘉是不是沒有對他說全,就是在等著這個時候。
之前郭嘉就讓他派人去荊南,說服張羨起兵,欲表張羨為荊州牧,只是要將南陽給曹操,以此來說服張羨的。
曹操越發的認為這就是郭嘉設計好的套子,不僅套住了天下人,他曹操也是其中之一。
此刻曹操也來不及多想,如今郭嘉創造的條件就在眼前,他到底該怎么抉擇,這才是最為緊要的。
曹操皺眉沉思許久,半響,驟然看向郭嘉。
“奉孝,就按你說的做!這次你去荊州,曹仁之下,包括曹仁,全部聽從你一人指揮!
我再給你我的佩劍青虹劍,此劍可先斬后奏,哪怕是曹仁,皆由奉孝你一言而決!”
曹操神情無比的鄭重,這次他也是豁出去了,河南尹與徐州現在明顯是他想守也守不住了,若是不拿荊州,他徹底沒有機會。
這次既然有這個機會,那就搏一搏,成了,他曹操徹底起勢,若是不成,那反正都要死,索性就早點死了。
而對于郭嘉,曹操壓下所有的疑心,完全信任郭嘉,如今,他只能相信郭嘉,相信郭嘉能夠幫他奪下荊州。
這次恰恰是郭嘉全程謀劃的,他也直接讓郭嘉為主帥,他就是擔心若是不這樣做,郭嘉到時候會壓不住曹仁那些人,一旦釀成大錯,他哪怕把曹仁那些人給砍了,那時都已經晚了。
郭嘉看著滿是決然的曹操,感受著曹操對他的絕對信任,郭嘉心中無比動容。
他郭嘉漂泊數載,最終尋得曹操,這才是他心中,完美符合他所想的明主,有如此明主,夫復何求?
郭嘉眼神堅定,整理衣襟,肅然跪在曹操身前,雙手高舉,接過曹操手中的青虹劍。
“請主公放心,嘉,定為主公取下荊州!”
這是郭嘉的決心,他這次,將會用畢生所學,將會用自己最完美的狀態,為曹操將荊州拿下。
為了圖謀荊州,郭嘉的計策,可以說將天下所有人都全部騙了過去,如今天下間沒有一人察覺出曹操的意圖,所有人都不知道曹操的真實目的。
無論是呂布,還是劉備、孫堅,以及劉表,全部都在按照郭嘉的預想在走,全部都在郭嘉的計策之中。
這次的郭嘉,可以說一直在燃燒自己,這段時間,五石散郭嘉已經不知服用了多少,幾乎每夜都在綜合各方情報在布局,腦海中不斷完善著他的計劃。
這次的郭嘉,真正做到了,以天地為棋局,眾生為棋子,為曹操謀求一條能夠一統天下的道路,為曹操謀取可以爭霸天下的根基之地。
在郭嘉下去之后,曹操隨即叫來曹仁,將事情與曹仁說出,曹仁當即不愿了。
“主公不可啊!若是郭嘉有....”
“住口!此事是我親自定下的,我也不是與你商量,而是在告訴你,跟隨奉孝后,無論要你做什么,哪怕是讓你自殺,你都不能有絲毫遲疑!
如今我們的情況非常危險,我們能不能起勢,我曹氏能否大興,就看這一次了!
其他人,我不放心,唯獨你,我放心,這次要你跟著去,就是聽奉孝的計策,你負責打仗,務必要將荊州拿下。
記住,你要是不敢不聽奉孝之言,我親自過來,砍了你!
再記住,此戰,無論爆發何種大戰,必須死戰!”
曹操紅著一雙眼看著曹仁,他知道曹仁為什么會這樣說,他也知道曹仁的想法,但他現在就是要將曹仁的這些想法全部殺死。
這次讓曹仁跟著郭嘉,以郭嘉為主,就是為了讓曹仁聽話,只要曹仁聽話,就可以壓住整支大軍,曹仁這次,就像他說的,就是去給郭嘉統兵以及打仗的。
郭嘉擅長謀略,尤其是奇謀,學習過鬼谷子的郭嘉,謀略極為擅長,但缺點同樣明顯,不會統率三軍,行軍作戰這些,郭嘉不懂,這就需要曹仁來做,一個能夠壓住整支大軍的人來做。
郭嘉發出的命令,下面的人或許不會聽,但只要曹仁聽,就能夠實行下去。
這次去南陽的目的,他也不可能會告知下面的人,說白了這支大軍,只有郭嘉與曹仁知道最終的目的,其余人都沒有資格知道,這是為了防止消息泄露。
所以他沒有派外姓將領,外姓將領郭嘉就能夠下令調動了,但外姓將領容易壓不住下面的將校,到時絕對要出亂子,他必須要讓曹仁這個有著絕對威望,能夠代表他的人去。
這一次可以說是他的一次豪賭,贏了,一切都有機會,他曹操還是爭霸天下的強力之人。
敗了,就此退出爭霸天下的舞臺,那時無論他怎么掙扎,都沒用了。
因為這個亂世到現在,還能繼續留下來,并且實力增強,還都是從無到有打出一片天地的人這些人,哪一個是廢物?
無論是劉備還是孫堅,甚至是呂布,最開始其實還沒有他的起點高,但是呢,如今這些人留了下來,袁紹死了,袁術也跟死了沒有區別了。
其他人都沒了,剩下的都是人杰,這就是一個現實。
曹仁看著瘋狂又理智,雙眼通紅,甚至帶有殺意的曹操,心中頓時知道,這是他們的關鍵時刻了,他也知道,曹操讓他去的目的了。
曹仁一直以來就備受曹操重用,曹操麾下所有武將,沒有一人可以威脅到曹仁在曹操心中的地位,除了曹仁的能力確實強悍外,就是曹操的信任。
曹仁不再辯駁,直接單膝跪在曹操面前,目光堅定。
“請主公放心,此去,末將保證全軍皆聽軍師之令!自末將以下,凡遇戰事,必當死戰!”
曹仁放下一切想法,既然要搏一搏,那就用全部的力量去搏!
曹操將曹仁扶起,拍了拍曹仁肩膀,沒有說什么,就讓曹仁下去準備了。
直到郭嘉與曹仁帶著大軍趁著夜色離去,曹操心中只有堅定,既然已經做出了抉擇,他相信,郭嘉與曹仁,必然能夠做到,他更相信,他曹操,絕不會止步于此。
曹操這里發生的一切,天下所有人,沒有一人知曉,完全不知這是郭嘉下了這么大的一盤棋。
而在壽春城內,袁術依舊在輝煌的宮殿內飲酒作樂,仿佛完全沒有在意外面的危險一般。
在袁術下方,楊弘等人不斷的夸贊著袁術,說著壽春城墻堅固高大,城內物資充足,又有數萬軍,定然能夠守住,最終曹操的大軍只能退去的話語。
袁術也是信以為真,也就每日設宴,每日飲酒,寵幸他的愛妃。
就在這個時候,閻象匆匆走入,看著這一幕,無比心痛,心中更是復雜萬分。
袁術看著閻象到來,揮揮手讓所有人都下去了,哪怕是楊弘,都被袁術趕了出去了。
“來了,你每日巡視作甚,在這里飲酒多歡樂,你若是喜歡,我還可以送些美人給你,盡情享受魚水之樂又有何妨,何必去自討苦吃呢。”
閻象看著袁術給他倒的酒,猶豫片刻,伸手接下,徑直入腹,隨即肅然看向袁術。
“陛下,如今曹操圍城已有半月之多,城內人心惶惶,城內百姓慘遭軍士屠戮,還請陛下能夠出面穩定軍心,不可再讓大軍放縱啊。
現在城內宛如人間煉獄,外有大敵,還請陛下不要再沉迷酒色,陛下當奮發圖強,帶領我等攻滅來敵才是啊!”
閻象看著袁術,他知道如今袁術變了,若是以往,袁術哪里會聽他說這么多,現在卻是樂于聽了,就是袁術聽了之后,又不去做,讓他很是無奈與嘆息。
袁術聞言,輕蔑一笑,喝下一杯酒,漫不經心開口。
“消滅外敵,怎么消滅?你覺得朕該怎么消滅城外的曹操?”
其實到了這個時候,袁術哪里不知道這是楊弘等人的謊言,但他樂意自己沉浸在這個謊言之中。
他也知道閻象說的是事實,但是,然后呢?
他如今也是沒有辦法啊,自己三十多萬大軍,麾下大將無數,結果現在呢,大將基本都死完了,大軍也就剩下這么點殘兵,他能做什么?他能怎么做?
讓他帶兵出去和曹操干一仗?
他還不想這么早就死,不想這么快就去死。
打仗,那是武夫去做的事,他堂堂皇帝,豈能親自去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