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術其實什么都知道,他人并不笨,只是張狂了些,容易膨脹,也確實看不起天下人,哪怕是袁紹,在袁術眼中不過都只是一個庶家子罷了。
如今困守壽春半月多的時間,他也想通了,他知道曾犯下的傲慢之罪。
但,知道了又能怎么樣?他又能如何?
如今他已經是大勢已去,他很清楚自己死亡只是時間的問題,盡管他不想死,但他能怎么辦?
三十多萬大軍都沒有作用,麾下大將基本都死了,如今就這么點人,一個像樣的大將都沒有,他能做什么?他怎么和曹操打?
現在,袁術看得分明,他很恨,他很后悔,但是都無用了。
正因為沒有用了,他才每日沉浸在酒色之中,用這樣的方式來逃避這個殘酷的現實,酒麻痹心志,色掏空身體,這樣他才不會多想,他才能忘記外面的一切紛擾。
說白一點,就是現在的袁術自知自己沒有任何希望,然后擺爛了,開始享受自己人生的最后一段時光。
反正都是個死,干嘛要在死前受罪?自己死之前再好好享受享受不行嗎?
至于城內宛如人間煉獄,關他袁術什么事?他自己都要死了,不過就是死一些賤民,平時他都不在乎,這個時候還要他在乎?
閻象聽著袁術的話,也是沉默了下來,只有沉默,一時他都不知道該怎么開口了。
是的,就如同袁術所說的,如今即便袁術奮發圖強,又有什么用呢?
現在的他們,大勢已去,三十萬多萬大軍之時都打不過,被打成這樣,如今又怎么反敗為勝?他們已經是窮途末路了。
如今他勸袁術,不過是心中那最后的幻想罷了,他以為袁術只要不再沉迷酒色,能夠奮發圖強就能解決危機,但是這個危機,該怎么解決?
閻象呆愣許久,最終坐了下來,神情無比的苦澀。
“陛下,在下無能,無經天緯地之才,無法助陛下反敗為勝,皆乃臣之過矣。”
這一刻閻象,也是被現實壓倒,當心中的幻想被打破,只剩下這么一個殘酷的現實,那股無力的感覺浮現,讓人實在難以提起斗志。
閻象無比自責,在他看來,如今的袁術已經迷途知返,但他偏偏沒有那個能力幫助袁術完成翻盤,這才是讓他最為絕望的,他要是能力再強一些,說不定就有希望了呢?
就在這時,一袁術的親兵匆忙走了進來。
“陛下,大事不好,樂就、秦翊兩人投曹了!他們打開城門,如今曹軍已入城,梁綱將軍正率軍抵擋,還請陛下立即撤離!”
閻象聞言大驚失色,站起身瞪大眼睛看向這軍士,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哈哈,哈哈!”
袁術大笑聲回蕩在殿內,閻象也轉頭看了過去,看著袁術沒有絲毫憤怒,反而笑得無比開懷,更是不解。
袁術沒有去看閻象,而是看著殿外,又喝下一杯酒,顯得無比的淡然。
“朕還沒有死呢,這些人就這么迫不及待了啊,當真是朕的好大臣啊。”
袁術雖淡然,但話語之中,卻是充滿了悲憤,他知道壽春自己守不了多久,但他沒有想到,這些人竟然這么快就投降曹操了啊。
然而這時,又是一軍士匆忙跑了進來。
“陛下快走!長史楊弘等人反了!他們帶著人馬殺進宮來了!”
袁術聞言,依舊沒有絲毫在意,依舊還在淡然的喝著酒,甚至還說著好酒的話語。
一旁的閻象盡管心中敬佩袁術此刻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樣子,但畢竟事情緊急,當即開口。
“陛下,還請速速離去,陛下還有親衛軍,只要逃出去,以后總有機會再起,主公不可放棄啊!”
袁術聞言,不急不緩的將玉璽找出,放在自己懷中,再次喝起酒來。
“走?為什么要走?天下之大,朕又能走到哪里去?
朕即便是死,朕也是皇帝,豈是曹操這等下臣可能比!
朕,不走!”
袁術鐵了心的不走,閻象更是急了,當即叫上親衛軍,帶著袁術向外面逃去,任由袁術掙扎,都沒能掙脫。
然而來到宮外,四處都在戰斗,走了沒多久,很快被一股曹軍追上,距離越來越近,閻象直接拔出腰間長劍。
“陛下快走!臣為陛下殿后!”
閻象帶著一百來人留下,目光沒有絲毫畏懼的看向殺來的曹軍,拿著手中長劍,徑直殺去。
其余親衛軍紛紛殺向曹軍,然而接觸不過片刻,這些親衛軍幾乎投降,只有少數人依舊頑強抵抗被殺。
閻象此刻手持長劍,已經斬殺三個曹軍,砍傷數人,自己身上,也有著數道傷勢,但閻象依舊沒有停下,不斷揮舞著手中的長劍。
縱然是文士,此刻的閻象,儼然如同猛將爆發而出的氣勢一般。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驟然傳來。
“都給我住手!”
曹操紛紛退開,將閻象圍在中間。
此刻的閻象,渾身是血,臉上更是染著曹軍的血液,手持長劍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滿眼冷冽。
曹軍讓出一條道路,不一會,曹操騎著馬來到來到里面。
曹操看著閻象的模樣,心中一片動容。
“想不到袁公路麾下,竟有如此人物,你便是閻象吧?”
閻象看著曹操,依舊沒有絲毫畏懼,大聲回應著。
“某乃閻象,今有某在,爾等休得過去!”
曹操聽著閻象的話語,看著閻象的目光,無比欣賞,此刻的閻象,曹操怎么看怎么滿意。
閻象作為袁術麾下的重要謀士,他是知道的,也知道閻象的才能,此刻的他,愛才之心再次泛起。
“袁公路此等逆賊,竟有你這般義士,當真是讓我意外。
今袁公路死期已至,你一身本事,何不投于曹某,跟那袁術,如何能展現汝之才能。
你若愿降,我必重用于你,可否?”
“哈哈!曹賊妄想!某生為陛下臣,死亦為陛下鬼!
只恨陛下未能剿除爾等,讓爾有今日!
今,象縱死,也必護陛下之安危!”
曹操看著閻象這般堅決,心中一陣嘆息。
“袁術何德何能,能有這般智士輔佐啊。
仲康,去吧,留他全尸,再將其厚葬。”
曹操說完,徑直拔馬而走,對于這種無比堅定的,曹操也沒有太多勸降的想法,因為他知道,勸降無用。
隨后曹操再度追擊袁術,卻是不想,袁術被自己的親衛所殺,玉璽也獻上給他。
曹操看著手中的玉璽,片刻就沒有再去關注。
“一塊玉石罷了,何至于讓人瘋狂。”
許褚小心翼翼的接過玉璽,曹操不在乎,許褚可是小心得很,生怕把玉璽給磕到碰到了。
而曹操看向袁術的尸體,片刻,嘆息一聲后轉身離去。
廣陵,孫策與周瑜正在秘密商議著。
“伯符,情況不對啊,曹軍好像沒有那么多,而且還沒有什么防備,即便是下邳,據派去的人傳回來的消息,曹軍似乎也不多,也沒有多少防備啊。
這事很詭異,我們必須要注意,以防有詐?!?/p>
周瑜面色無比凝重,此刻的他滿腦子都是疑問,他是真的想不通了,曹軍究竟在做什么?
難道是已經知道他們想要攻徐州,現在就開始給他們下套子,準備伏擊他們了嗎?
但現在未免也太早了吧,而且他們根本沒有露出絲毫動作,曹操怎么可能知道?哪怕曹操麾下的郭嘉真猜到了,怎么做出的布置,還這么容易看破?
周瑜本能的覺得這事不簡單,這里面肯定有問題,在沒有弄清楚之前,貿然打徐州,周瑜預感絕對要遭重。
尤其是駐守徐州的,還是曹操最為信任的曹仁,對于曹仁的消息,周瑜可是特意詳細去了解過的,加上他又詳細了解過郭嘉與曹操,在他看來,事實絕對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這么簡單。
孫策聽著周瑜的話語,也是眉頭緊皺,苦苦思考著,但周瑜都想不通的問題,孫策也是一頭霧水,完全沒有任何頭緒。
想得都有些頭疼的孫策,索性直接不想了,驟然看向周瑜。
“公瑾,不管那曹仁會怎么做,這個徐州,我們都必須要打!
到時我率領一支大軍在前,你在后,這樣有個照應,無論他怎么伏擊,我們就從正面打過去,看他怎么招架!”
孫策想得很清楚,如今在徐州,曹仁兵力不足是事實,畢竟曹仁的主要精力還是防備東海的高順,這就是他們的機會,也是孫策眼中的戰機。
之前想了很多,周瑜甚至出了不少計策,他也跟著出了一些計策,兩人不斷在完善,但如今,孫策突然覺得,弄得那么復雜干什么?
反正曹仁的主力又不是在他們這邊,而且哪怕曹仁的主力就在他們這里,他就從正面打過去了,也不去用計了,采用平推,他有兵力優勢,加上孫策對自己的自信,他倒要看看曹仁究竟要做什么。
如今兩人絲毫不知道曹仁已經離去,還以為曹仁依舊在徐州。
周瑜聽著孫策這個粗暴的解決辦法,心中一時更麻了,但周瑜也是一個果斷的人,當即有了決定。
“伯符,就按你說的做,他曹仁除非不管東海的高順了,不然他必然不敵!”
隨后周瑜對孫策繼續叮囑起來,雖然按照孫策這個粗暴的方法去做,但有些細節,還是需要注意。
而在另一邊,長安城內,劉備與荀攸,以及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一起商議著。
“這次真被仲達說準了,翼德來信,曹操在河南尹真沒有準備,大軍幾乎都調走了,他隨時可以進入占據?!?/p>
仲達,正是司馬懿的字,而這個少年,正是來自河內司馬氏,司馬朗的弟弟,司馬懿。
司馬懿聞言,卻是不驕不躁,宛如成年人一般穩重、冷靜。
“主公,這還是軍師提醒,才能猜出,此乃軍師之功,與在下并無多大關聯?!?/p>
劉備看著司馬懿的樣子,心中無比滿意,看向司馬懿的目光,都很是柔和。
起初他其實并沒有多看重司馬懿,哪怕這是司馬朗之弟,哪怕司馬朗很是推崇,他用司馬懿,也是看在司馬朗與司馬氏的份上,但他沒有想到,司馬懿還真給了他一個驚喜。
這次對河內與河南尹的謀劃,就是司馬懿主導的計策,目的就是幫助劉備拿下河內郡與河南尹兩地,同時也是展現自己的能力。
司馬懿到來,說明司馬氏也是徹底下注,既然他們將寶押在劉備身上,司馬懿知道自己必須要展現出能力,受到劉備的重用才行,必須要有一席之地,才符合司馬氏的利益。
如今劉備麾下的謀士并不多,真正挑大梁的只有荀攸,加上劉備如今的實力,以及占據的地方,多么像當初的秦朝?
種種因素之下,司馬氏以及不少家族,才下定決心跟隨劉備,押注劉備。
這時荀攸的話語也是接著傳來。
“仲達不必自謙,此乃你之功,今后還需要為主公好生謀劃,只需全心全意為主公,不可有他想便可?!?/p>
荀攸語氣平淡,對于司馬懿的才能,他是喜歡的,但司馬懿的長相,讓他有些不是很喜,但他也沒有說什么,面相罷了,他不想因此惹得內部不和。
司馬懿規矩的應下,他不知道荀攸對他為什么有些疏遠,他是真想不出原因,但也沒有去過多的在意,他要輔佐的是劉備,并非是荀攸。
荀攸不管怎么想,反正也拿他沒有辦法,畢竟還有司馬朗在呢,司馬氏也跟隨劉備了,只要他展現出自己的才能,將來說不定還能替代如今荀攸的位置。
荀攸也沒有再去理會,轉頭看向劉備。
“主公,如今漢中張魯已經與劉璋開戰,這是我們的機會,一個進入漢中的機會!
只要我們攻下漢中,過后若有機會,還可圖謀益州,以益州為糧倉,可以極為有效反哺到主公。
哪怕是只占據漢中,漢中之地同樣富庶,屆時加上河內之地,以及如今旱災過去,春耕已結束,到時主公麾下的其余大軍,就可以釋放出來。
那時主公手握二十萬大軍,只需休養生息數年,平定天下,再現強漢盛世,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