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電話打進來時,周京淮正在會議室開年底總結大會。他看著手機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想也沒想接通了。
“喂”他壓低聲音,但突兀的聲音響起,會議室里的人都看了過來,包括正在匯報工作的都停了下來。
林晚一個人面對著任啟明的時候沒哭,聽那些污言穢語時也沒哭,但聽到周京淮的聲音那一刻,她眼眶一熱迅速蓄滿了淚,喉嚨發硬,她咬緊牙關才沒讓眼淚落下。
但周京淮還是察覺到她的異樣。讓他瞬間想起她上次痛到暈厥前打來電話的樣子。
周京淮身體瞬間坐直:“林晚,說話”
他提大音量。
林晚強撐著。她蜷起冰涼的手指,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聲音平穩些,可開口時的顫抖和鼻音出賣了一切:
“周京淮,我……你能來接我嗎?”
周京淮心里一緊:你在哪兒?他邊問邊站起身來,人徑直往門口走去,留下一會議室的人,面面相覷。
還是方信先反應過來,立馬跟了上去。
“……警局”
警局?周京淮腳步頓了頓,眉頭蹙緊:“好,我馬上到。”
身后方信跟上來聽到這話,立馬快步上前,給他按下電梯。
電梯下行時,周京淮撥通了江城警察局局長的電話。簡短詢問后掛斷,他面色沉靜,眼底卻結著冰。幾分鐘后,回電來了。
周京淮坐在車后座聽到“強奸未遂”幾字……他臉上的平靜瞬間凍結,眸色沉得駭人。握著手機的手背青筋突起。他掛斷電話,對前方開口,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開快點”
車在警局門口急剎。
周京淮推門下車時,林晚所在分區的張局長已迎了上來,臉上帶著罕見的凝重:“周總,人在里面,情況已經初步……”
周京淮沒接話,甚至沒停下腳步。他徑直往里走,大廳里人聲混雜,他目光一下就定在了角落。
林晚臉色蒼白,安安靜靜的坐在那里,外套下領口歪斜著,散落的頭發遮住了一點側臉。她微微垂著眼,背卻挺得很直??芍芫┗纯吹靡娝旁谙ド稀⒕o緊攥著的手。
他下頜線繃緊,眼底最后一絲溫度褪得干干凈凈。
任啟明正唾沫橫飛地跟旁邊一個警察說著什么。
“張局!”那警察見局長親自出面,面露訝異。
任啟明轉頭看見那被喊局長的陪著人進來,再看見周京淮那張臉和通身的氣場,嗓門下意識矮了半截,但很快又拔高,像是要給自已壯膽:“局長!您可要主持公道!就是這個女的,裝清高,實際上——”
周京淮終于把目光移到他臉上。
那眼神很平靜,卻讓任啟明喉頭一哽,后面的話卡住了。
“你說,”周京淮一步步走過去,停在任啟明面前,聲音不高,字字清晰,“她怎么你了?”
任啟明被他氣勢所懾,后退了小半步,隨即又挺起胸,指著林晚:“她勾引我!騙到家里來想訛錢,被我識破就動手傷人!這種出來賣的——”
“她勾引你?”周京淮重復了一遍,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一點溫度。
下一秒,他毫無征兆地抬手,一把攥住了任啟明指著林晚的那只手的手腕,力道大得讓任啟明臉色瞬間扭曲。
“??!你干什么!來人啊,警察!,打人啦——”任啟明痛得尖叫起來。
旁邊的警察下意識上前來,被張局長一個眼神制止了。
周京淮逼近一步,他眼神上下掃視任啟明一遍:你說她勾引你了?那她看上你什么?”他語速平緩,卻字字誅心,“看上你又老又丑,還是看上你夠窮、夠惡心?”
你……!”任啟明氣得發抖,手腕卻疼得鉆心,“你誰???!跟她什么關系?!”
周京淮更用勁地捏住他手腕了把他拉近,任啟明當即疼得嗷嗷叫。
“我是她男人?!?/p>
說完周京淮甩開他的手,像甩開什么臟東西,轉身不再看他。
他看向方信:找最好的律師,我要他身敗名裂。
說完他轉身走到林晚面前,脫下自已的西裝外套,展開,披在她肩上。帶著他體溫和熟悉的雪松香將她包裹住。
他彎腰,看著她低垂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只問:“能走嗎?”
林晚睫毛顫了顫,沒說話,只極輕微地點了下頭。
周京淮伸出手,掌心向上。林晚冰涼的手指輕輕落在他溫熱的掌心。他立刻收攏握住,穩穩地將她從椅子上帶起來,護在身側,隔絕了所有投來的視線。
“張局,”他朝局長略微頷首,“后續我的律師會處理,麻煩你了”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握著林晚的手,帶著她朝門口走去。
直到周京淮離開,警局大廳里凝固的空氣才重新開始流動。
張局長直到周京淮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才對身邊的副手低聲交代:“詳細筆錄,等周總那邊的人來了再說。那個男的……好好查查。”
任啟明癱坐在椅子上,滿頭冷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車后座,周京淮握著她冰涼的手一直沒放開,林晚始終沉默著,她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輕顫。那不是哭泣,而是一種劫后余生、神經驟然松弛后生理性的戰栗。
周京淮察覺到,什么都沒說,伸手將她擁入懷中。林晚順從的埋首在他胸膛,無聲地流淚。周京淮,收緊了手臂,下頜線緊繃,望著前方,眼底是滿是后怕與滔天的怒意。
天璽灣的公寓里,私人醫生早已等候。
“有沒有受傷?”周京淮聲音低緩,“讓醫生檢查一下。”
林晚搖搖頭,自已默默卷起右邊衣袖。纖細的手腕上,一片紅腫赫然顯現——是任啟明粗暴拖拽時留下的痕跡。
“就手腕疼,”她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啞,“別的沒有?!?/p>
周京淮的視線定在那片紅腫上。原本白皙的皮膚此刻又紅又脹,指印隱約可辨。他垂在身側的手無聲地握緊,手背青筋畢現。
醫生上前仔細檢查,做了簡單處理?!皼]有傷到骨頭,是外力拉扯導致的軟組織挫傷,休息幾天,按時涂抹藥膏就好?!?/p>
醫生離開后,屋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周京淮問。
林晚搖搖頭。
“那你休息會兒?!彼f著,轉身要往外走。
衣角卻被輕輕扯住。
周京淮頓住,低頭。林晚的手指捏著他襯衫一角。
“我去給你倒杯水?!彼曇舻土诵?。
“……哦?!彼@才松開手。
周京淮端來溫水,看著她小口喝完。林晚躺下后,他替她掖好被角。
“睡吧,”他在床邊的扶手椅上坐下,“我在這兒?!?/p>
不知過了多久,林晚的呼吸終于變得輕緩綿長。
手機震動,方信發來消息:任啟明的全部資料已匯總至郵箱。
周京淮傾身,伸手極輕地拂開她額前一縷碎發,指尖在她發梢停留了片刻。然后他起身,悄聲走出臥室,輕輕帶上了門。
門合攏的輕響落下。
林晚睜開了眼睛。淚水無聲地滑過太陽穴,沒入鬢邊的頭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