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林文棟其實還活著，可他不會管她的，她也絕不敢告訴他。
這樣“恐懼”的日子持續(xù)了好幾天。
直到某天放學(xué)，顧姨眼尖地看到她褲子‘臟’了。
“她把我拉回家，很溫和地告訴我，這是每個女孩子都會有的，不用害怕。”林晚睜開眼，眼底浮起一層水光，“她還教我該怎么用衛(wèi)生巾，幫我準(zhǔn)備熱水袋暖肚子。”
她記得顧姨當(dāng)時輕輕摸著她的頭發(fā)，笑著說的那句話，語氣里有欣慰，也有憐惜：
“只只，長大了。”
就連她的第一件內(nèi)衣，也是顧姨悄悄帶她去買的。那些本該由母親來完成的、瑣碎而重要的教導(dǎo)，那些成長中羞于啟齒的慌張與困惑，全是顧姨，用她悄無聲息的溫柔，一點點填補了那片空白。
周京淮一直沉默地聽著，環(huán)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她還是第一次跟他說起過往。
他忽然明白了那張照片里她毫無陰霾的笑容從何而來，也明白了她執(zhí)拗堅持要回來陪顧姨過年背后的原由。
他想起了曾經(jīng)在病房門口聽到的她和顧煜的對話。
他撐起身子，低頭看著懷里的她，：“林晚，關(guān)于你母親……如果還想找，我可以幫你。”
“不想。” 她幾乎是立刻打斷。
她對上他的目光，雙手環(huán)上他的脖子，將他往下拉。
“周京淮，”她的聲音軟了下來，貼近他的耳畔，呢喃“我不想提她……我困了。”
她頓了頓，將臉埋進他頸窩溫暖的皮膚，蹭了蹭，像是在尋求安慰。
“我們睡覺吧。”
“嗯。” 他低低應(yīng)了聲，抬手關(guān)了床頭柜上的臺燈。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發(fā)頂。手掌在她后背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著，“睡吧。”
她是真的困了，在他沉穩(wěn)的心跳聲與背后規(guī)律輕柔的撫慰下，很快安穩(wěn)的睡著。
周京淮聽著懷中逐漸變得均勻綿長的呼吸，在黑暗里低下頭。借著窗外微光，他看著她沉靜的睡顏，一種無聲的疼惜漫過心頭。他輕吻了吻她的發(fā)頂，將她更緊的擁入懷中，才合上眼。
林晚被一陣輕微的窸窣聲響吵醒的。她困倦地睜開眼，房間里光線還很暗，借著窗外朦朧的光線，看見周京淮正背對著床，在穿衣服。
“你去哪兒？”她含糊地問，聲音里還滿是濃濃的睡意。
周京淮扣扣子的手頓了一下，轉(zhuǎn)過身來，見她醒了，便走到床邊坐下。他俯下身，在她睡得溫?zé)岬哪橆a上很輕地吻了吻，低聲道：“吵醒你了？天還沒亮，再睡會兒。”
林晚意識回籠了些，伸出手臂環(huán)住他的脖頸：“你要回去了嗎？”
“嗯，”他應(yīng)著，順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今天得回老宅。你再安心玩幾天，到時候我來接你。”
林晚環(huán)著他脖頸的手臂沒有松開，反而收得更緊了些，將臉埋在他頸窩溫?zé)岬钠つw上蹭了蹭。
沉默了幾秒，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她抬起眼，在昏暗光線里看他近在咫尺的側(cè)臉輪廓，“你路上小心。到了……跟我說一聲。”
“好。”他答應(yīng)得很快，側(cè)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溫存的吻，“乖，再睡會。”
林晚這才慢慢松開手，滑回被窩里，只露出一雙眼睛望著他。周京淮替她把被子仔細掖好，最后看了她一眼，才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他沒再停留，輕輕帶上了房門。
聽著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他昨夜枕過的枕頭里，深深吸了一口氣，那上面還留著他的氣息。然后，她擁緊被子，在一片混合著眷戀與失落的寧靜中，等待著睡意再次降臨，或是天色真正亮起。
今天的林晚做什么都提不起興致，她以為自己掩飾得挺好，但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早就被一旁的顧煜看在了眼里。
從早上起，她的心思就像系在了那部手機上。目光總不由自主地飄過去，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鎖屏，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林晚陪著顧姨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手里卻反復(fù)點開微信——對話框里，最后一條消息依然停留在周京淮早上發(fā)來的那三個字：「我到了」。
之后便再無動靜。
這人……昨晚突然出現(xiàn)，攪亂一池春水，天不亮又匆匆離開，倒像是把她的魂兒也一并勾走了似的。她有些懊惱地按熄屏幕，剛想強迫自己專注電視——
“叮”。
一聲清脆微信提示音響起。
林晚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重新點亮屏幕。
周京淮的頭像旁，靜靜地躺著一條新消息，只有簡短的兩個字：
「開門。」
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隨即像擂鼓般撞向胸腔。
她“唰”地一下從沙發(fā)上站起來，“顧姨，我先回去了！”
話音剛落，她已經(jīng)快步走到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
站在林晚家門外的周京淮，正低頭看著手機。聽到對面門響，他下意識抬頭——
他看見林晚從對面那扇門內(nèi)走出。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又掃過兩扇近在咫尺的門，眉頭微挑。
他知道她和顧煜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但確實沒料到，竟是門對門、近到這種地步的距離。
林晚出來后，抬眸飛快地看了他一眼，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也不說話，徑直走到自家門前，摸出鑰匙，打開門，側(cè)身走了進去。
周京淮站在原地，看著那扇敞開的門，又瞥了一眼緊閉的對門，眸色深了深。隨即，邁步跟了進去。
“咔噠。”門鎖合上，玄關(guān)陷入寂靜。
這片寂靜只持續(xù)了一瞬。
周京淮上前一步，手臂從身后環(huán)過，穩(wěn)穩(wěn)地箍住了她的腰，將她帶回自己懷里。胸膛貼上她的背脊，溫?zé)岬臍庀㈦S即落在她耳畔：
“今天一整天，都待在‘他’家了？”
那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嗯。”林晚靠在他懷里沒動，坦然應(yīng)了一聲，甚至微微側(cè)過頭，抬眸對上了他從身后投來的目光。那眼神清澈，看不出心虛，卻也讀不出更多解釋。
周京淮被她這副坦蕩又疏淡的模樣給氣笑了。得虧他來了，不然她……
“林晚，”他剛想再說點什么，語氣里已經(jīng)帶上了要跟她算賬的意味。
話未出口——
林晚忽然動了。她伸出一只手，攥住了他大衣領(lǐng)口，用力將他向下拉。同時踮起腳尖，仰起臉，精準(zhǔn)地吻上了他的唇。